過了很久,羅太后慢慢首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臉,又伸手替李元瑾整了整衣領。她沉默了一瞬,把手從他衣領上移開,轉身走到佛龕前,從抽屜裡取出一隻竹編食盒。
盒蓋上擱著一枝梨花,是今早從慈寧殿院子裡那棵梨樹上剪下來的。她揭開盒蓋,裡面是一盤桂花糕,每一塊都方方正正,切得整整齊齊,糕面上撒著幹桂花,邊緣有點焦。
“母后早上做的。想著你們可能會來,就做了些。”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拿起一塊遞給李元瑾。
李元瑾接過來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桂花糕是甜的,甜得他眼眶發酸。
“好吃嗎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多吃幾塊,你都瘦成這樣了。往後每天都到母后這裡來,母后給你好好補一補。”
李元瑾抬起頭看著她,點點頭。
她又拿起一塊遞給厲若昕,“靈兒,你也吃。”
厲若昕接過桂花糕,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一小塊金黃色的糕。糕面上嵌著幾粒幹桂花,邊緣烤得微微焦黃。她咬了一口,甜的。和八百年前母后在御膳房裡第一次教她做桂花糕時一樣的甜。她把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起來,像小時候那樣。
羅太后看著她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她伸出手抹了抹厲若昕的嘴,笑著說,“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吃東西像小貓。”
厲若昕把桂花糕嚥下去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“因為好吃。”
李元瑾把最後一塊桂花糕拿起來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厲若昕,一半攥在自己手裡。兄妹倆並肩站在佛龕前,晨光從觀音像的背後透過來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,他們的影子靠在一起,像御花園裡兩棵挨著長的梨樹。
“母后,兒臣想在太廟側殿給罔皇后和元璽立兩塊牌位。”
羅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,然後她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是該立了。這麼多年,欠他們的,該還了。”她轉過身看著觀音像,把佛珠從腕上褪下來放在供桌上,挨著那枝梨花。“等牌位立好那天,母后親自去太廟,替罔皇后和元璽,上一炷香。”她看著觀音像,輕聲說,“先帝,臣妾欠的,會還。”
厲若昕站在她身後,也轉過頭,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晨光。她把手伸進懷裡,摸到那三枚玉佩並排貼在心口上。
“父皇,靈兒明天就去賀蘭山。你留給靈兒和哥哥的東西,靈兒去取回來。”她在心裡說。
窗外,賀蘭山的輪廓在晨光裡越來越清晰。她轉過身看著李元瑾。
“哥。明天,我和沙馳去賀蘭山。”
李元瑾站在晨光裡,他看著妹妹眼底那層薄薄的卻不肯熄滅的光。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拿起來,握在掌心裡。
“朕在紫宸殿等你。等你把父皇的遺詔帶回來。帶回來之後,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把父皇最後的話,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些,然後鬆開。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,回過頭。
“母后。明天我讓人多送幾筐炭來。”
“夠了。上次送的還沒燒完。”
“那就再送一床褥子,天涼。”她沒有等母后回答,拉開門,晨光從外面湧進來,把整間佛堂照得亮堂堂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