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後,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》第363章 城樓兔子燈(1)

作者:黎家蓓蓓·3天前

散朝後己是黃昏。上元節的燈從戒元寺一路亮到崇義坊,從南薰門一路亮到城北驛館。滿城的燈火在暮色裡鋪展開來,燈影疊著燈影,光暈套著光暈,紅的黃的紫的綠的,交織在一起。賣糖人的攤子前圍滿了孩子,老藝人手腕一抖,糖稀拉成一條細線落在石板上,孩子們發出一片驚歎聲。賣餛飩的支著鍋,熱氣騰騰往上冒。賣花燈的攤子上掛滿了兔子燈、鯉魚燈、走馬燈,每一盞都在暮色裡微微發光。

厲若昕獨自登上南薰門城樓。她換下了那件玄色禮服,穿著一件青色便服,頭髮用金釵綰著,釵尾的“永不離”在暮色裡微微發亮。她從懷裡取出那盞兔子燈,從皇陵取回來的。紙己經泛黃了,好幾處摺痕深得快要斷開,竹篾架子歪歪扭扭的,糊得鼓一塊癟一塊。兔子眼睛是用硃砂畫的,一大一小,一隻高一隻低。那隻塌掉的耳朵被她重新粘好了,可粘痕還在,像一道淺淺的疤。

她把燈擱在垛口上,從袖子裡摸出火摺子,吹了吹,湊到燈芯上。火苗跳了一下,亮了。燭火在兔子肚子裡一跳一跳的,光透過薄薄的桑皮紙,暈出一團暖暖的暈。

風從城樓上灌進來,把燈紙吹得微微鼓脹。她伸出手護住燈焰,手指在燈紙上投下細長的影子。

她想起多年前的上元節,哥哥蹲在街上給她扎這盞燈。他的手是批奏摺、握玉璽的手,捏著竹篾笨得要命,扎歪了拆,拆了又扎。手指頭被竹篾劃了好幾道口子,他渾然不覺。紮了很久,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頭頂,才扎出一盞歪得不能再歪的兔子燈。他把燈遞給她,說“靈兒你看,哥給你變個戲法”。她抱著燈,覺得整個上元節都被她抱在懷裡了。

後來他在別苑裡攥著它,攥了那麼久。紙都磨破了,耳朵塌了一隻,用飯粒粘過又掉了。她問他為什麼不扔。他說這是你留給哥的念想。他攥著這盞燈,在那間釘死窗戶的屋子裡等了那麼久,等她來接他。她把他接出來了,可他還是走了。

他走的時候,手裡攥著這盞燈,嘴角掛著笑。他說:“靈兒,燈亮了,哥就放心了。”
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靴子踩在城磚上,很輕,很穩。她沒有回頭。

莫鎬謙走到她身邊,背靠垛口。他換了一件靛藍色的新袍子,右肩的繃帶在領口露出一小截乾淨的麻布邊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讓她看著燈。

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
“那年上元節,我哥蹲在大街上紮了大半個時辰。手指頭被竹篾劃了好幾道口子。他把燈遞給我,說‘靈兒你看,哥給你變個戲法’。後來他在別苑裡攥著它,攥了那麼久,紙都磨破了。我問他為什麼不扔,他說這是你留給哥的念想。”

她低下頭看著燈。“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‘燈亮了,哥就放心了’。今天上元節,我把燈點亮了。”

她把兔子燈舉高了些,讓光落在城垛上。城樓下滿城的燈火在她眼底鋪展開來,星星點點,像無數顆懸在半空中的心。風從城樓上灌進來,把燈紙吹得微微鼓脹,燭火在兔子肚子裡一跳一跳的。那隻歪歪扭扭的兔子還在笑,胡蘿蔔歪得像要掉下來,可它還在笑。

“哥,”她輕聲說,“燈亮了。你在那邊,看見了嗎?”

莫鎬謙沒有說話。他伸出手,把她肩頭被風吹散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。動作很輕,和八百年前在城門口、在黑水城的梨樹下、在賀蘭山隘口的山洞裡一模一樣。

她偏過頭看著他。他的手從她耳邊收回去之後,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今天她站在紫宸殿上,面對那些刺史和朝臣時,每一句話都是算好的,每一個動作都是端著的。她是鎮國公主,是先帝遺詔的持有者,是白國朝堂上唯一一個可以參政議政的女人。可現在,他把手從她耳邊收回去之後,她覺得肩膀上的東西忽然輕了一點。不用說什麼,她也知道他懂。只有在莫鎬謙面前,她只是厲若昕。只有在沙馳面前,她只是李靈兒。

城樓下,上元節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。那盞兔子燈在她胸前穩穩地亮著,和多年前一樣,和多年前哥哥遞給她時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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