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後,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》第377章 校場礪刃(1)

作者:黎家蓓蓓·2天前

京郊演武場。

火把把整個校場照得如同白晝。莫鎬謙站在觀禮臺上,手裡攥著三面令旗,紅的、藍的、黃的。令旗的邊角磨起了毛邊,那是他昨晚自己用針線縫的。他的右肩舊傷在夜風裡隱隱發僵,他沒有去揉,只是把左手按在刀柄上,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筋繩的紋路。

臺下是三百名新編白羽衛。他們列成六十個小隊,每隊五人,一個老兵帶西個新兵。老兵都是從鐵鷂子和夏州營裡挑出來的,打過至少三年仗,臉上身上全是刀疤。新兵是年後從銀州和靜州徵召的青壯,有人還穿著家裡的短褐,有人用的是從父輩傳下來的舊刀。

嵬名令公坐在觀禮臺側面的木椅上,手裡端著一碗熱醪糟。他身後站著幾個老將,都是北境邊軍裡退下來的,臉上的刀疤一道疊一道,此刻抱著胳膊,目光在臺下的新兵佇列裡掃來掃去。其中一個絡腮鬍子的老將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:“五人一隊,散得跟撒豆子似的。能打仗?”嵬名令公沒有回頭。他端起醪糟喝了一口,用筷子夾起碗底一粒沒化開的酒糟,放在嘴裡慢慢地嚼。

莫鎬謙舉起紅旗。

第一隊從校場東側出發。目標是校場中央那座用沙袋堆起來的“敵堡”,沙袋是從黑水城拉過來的,上面還沾著戈壁灘的沙土。兩個新兵在前,舉著鐵蒺藜盾,盾面上焊著三寸長的鐵釘;老兵居中,負責觀察和指令;刀手和弩手在兩側護衛。這是莫鎬謙在黑水城地下軍器庫裡推演了無數遍的戰術隊形,盾手擋住正面攻擊,刀手從盾牌縫隙裡捅人,弩手在後方點射。

“左翼!”老兵吼了一聲。左翼的刀手立刻側身閃到盾手背後,右翼的弩手同時放箭。弩箭釘在沙袋上,箭尾還在顫動。整套動作不到五息。嵬名令公把醪糟碗擱在椅子扶手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
莫鎬謙舉起藍旗。第二隊從西側出發。目標是模擬巷戰的窄道,窄道是用廢棄的木板和碎磚搭出來的,最窄處只容兩人並肩透過。五人小隊在窄道里散開,盾手在前,刀手貼牆,弩手殿後。老兵用手勢指揮,手指往左揮是包抄,手掌下壓是原地據守。沒有喊叫,沒有哨聲,五個人像五根手指攥成拳頭,無聲無息地穿過窄道,在盡頭重新集結。

“這手勢是怎麼回事?”那個絡腮鬍子的老將終於沒忍住,指著臺下的老兵,“打仗的時候吼都聽不見,打手勢誰看得見?”嵬名令公轉過頭看了他一眼,說:“你聽不見,北狄人也聽不見。手勢不是給敵人看的,是給自己人看的。”老將張了張嘴,沒再說話。

第三隊模擬的是追擊戰。目標是校場北側那片用枯枝和碎石鋪成的“戈壁灘”。五人小隊在這裡完成了一個讓所有老將都沉默的動作,追擊途中忽然遭遇側翼“伏兵”,老兵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:盾手轉身擋住側翼,刀手從盾牌縫隙裡捅人,弩手在盾手掩護下重新裝填。整套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猶豫。那個絡腮鬍子的老將站起來,走到觀禮臺邊緣,盯著臺下那片“戈壁灘”,盯了很久。

“沙大都督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,“這套‘活地圖’,新兵練了多久?”

“一個月。”莫鎬謙把令旗放在案上,“每天練六個時辰。上午練體能,下午練戰術,晚上練識圖。新兵剛開始跑位的時候,左右都分不清。老兵用炭條在地上畫箭頭,畫一遍跑一遍,跑到記住了為止。現在他們能看懂地形圖、能用手勢傳遞指令、能在夜戰裡分辨敵我。”

老將沒有接話。他走回椅子旁邊坐下來,把那張從議事廳帶回來的地圖從懷裡掏出來,攤在膝蓋上。地圖是莫鎬謙用炭筆畫的,線條簡潔有力,每一處拐彎都標註了方位和距離。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後把它摺好,塞回懷裡。

嵬名令公站起來。他走到觀禮臺前,把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。臺下三百名白羽衛同時立正。“老夫打了大半輩子仗,今日方知,仗還可以這麼打。”他轉過身看著莫鎬謙,“沙大都督,老夫帳下那個阿勒赤,明日就到白羽衛報到。”

莫鎬謙向他抱拳。“多謝老將軍。”

他正要放下手,阿魯從校場入口快步走上來。阿魯的靴子上沾滿了泥,袍角被夜露打得潮軟,手裡攥著一隻細竹筒。竹筒的蠟封己經被挑開了,筒口露出半截卷得緊緊的羊皮紙。他的步子很急,但走到莫鎬謙面前時,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
“將軍,黑水城來的。老將軍的親筆。”

莫鎬謙接過竹筒,把羊皮紙抽出來展開。紙很短,只有幾行字,是沙威的筆跡:“北狄邊境有異動。斥候報,近半月有可疑商隊頻繁出入狼山隘口,駝馬數目逾百,所載非尋常貨物。疑是北狄借商路探我邊防虛實。我己下令加派巡哨,加強警戒。你整軍速度須加快。”

他把信紙摺好,塞回竹筒裡。他的手指在竹筒邊緣停了一瞬。狼山隘口是白國北境最窄的關口,兩山夾一溝,騎兵展不開,步兵躲不住。北狄人頻繁出入那裡,不是為了通商。上一次有可疑商隊頻繁出入狼山隘口,是上一世北狄大舉南侵的前兆。算算時間,那一仗離現在還有一段日子,可這一世他們動作似乎提前了。也許是這一世他整編白羽衛的訊息己經傳到了草原上,呼蘭忽必不會坐在王庭裡等他練好兵再動手。草原上的狼聞到了獵物在磨刀的味道,他們不會等獵物把刀磨利。

他把竹筒收進懷裡,轉過頭,往銀州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個方向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隱約的山影。她在銀州的田埂上赤腳踩泥,他在京郊的校場上練兵整軍。他們一個在清田畝,一個在防北狄,看似隔著千里,其實踩的是同一條線。北狄人不會等他練好兵再動手,謝幕也不會等她清完田再反撲。兩邊都在搶時間。

他收回目光,把左手重新按在刀柄上。臺下的白羽衛還在列隊,火把的光映在他們的臉上,年輕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焰。這些人一個月前還分不清左右,現在己經能在夜色裡分辨敵我了。一個月,不夠。但他們沒有更多時間了。

演武場西側。

烏雅青站在女兵訓練營門口,腰間別著那把短刀,刀柄上新換的牛筋繩在暮色裡泛著淡淡的黃。她面前是三十七個年輕女人。最大的不過二十五,最小的才十六。她們穿著從軍需庫領來的灰布短褐,袖口挽到肘彎,有人光著腳,有人穿著自己納的布鞋。她們手裡握著的不是刀。軍需庫還沒給女兵配刀,她們拿的是削尖的木棍。

“今日練體能。”烏雅青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繞校場跑十圈。跑不完的,明天不用來了。”

沒有人說話。有人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布鞋底子太薄,校場上的碎石硌得生疼。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木棍,指節泛白。烏雅青沒有看她們的表情。她轉過身,帶頭跑了出去。她的左腿在賀蘭山隘口受過傷,跑起來的時候微微有點跛。三十七個女兵跟在她身後,佇列不算整齊,腳步聲在校場的沙土地上踩出一片悶響。

十圈跑完,有人蹲在地上乾嘔,有人靠著木樁大口喘氣,有人用袖子擦臉上的汗,袖子溼了一大片。烏雅青站在她們面前,氣息平穩,只有額角滲出幾顆汗珠。

“我以前不這麼能跑。”烏雅青開口了,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我爹死後,我被賣了三回。最後被沙老將軍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。剛到黑水城的時候,我連一里路都跑不動,腳踝上的鐐銬磨出來的疤還在。沙少將軍讓我每天跟著騎兵隊跑,跑了一個月,能跑三里;跑了半年,能跑十圈。”

她看著那些蹲在地上喘氣的女人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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