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，寧夏銀川，戈壁灘。
越野車在戈壁灘上顛簸了一整天。車窗外是茫茫的大戈壁，沒有山，沒有水，也沒有人煙。只有灰黃色的沙子，偶爾冒出來的駱駝刺。遠處，賀蘭山的輪廓橫亙在天際，山影黑黢黢的，趴在那兒，像一頭睡著的巨獸。
厲若昕坐在副駕駛上，手裡攥著一支金釵。
釵身也就三寸來長，鏽得都快看不清本來面目了。她用指腹輕輕蹭了蹭釵尾，那兒有幾道刻痕，被鏽填滿了，摸不出是什麼字。指尖剛觸到那道最深的刻痕時，她睫毛忽然顫了一下，呼吸頓了半拍。
“若昕，還在研究那支釵？”後座傳來陳教授的聲音。
厲若昕回過神，把金釵小心地放回密封袋裡。
“出土那天我就注意到了，”她扭頭說，“釵尾上有字，但鏽得太厲害，看不清刻的什麼。”
陳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，笑了笑：“能看清就怪了。黑水城這一片出的東西，哪個不是在地底下埋了七八百年？你手裡那支，最早也是白國時候的。”
白國。
這倆字從陳教授嘴裡蹦出來，厲若昕心裡又翻了一下。她在寧夏大學讀了六年書，從本科到研究生，專攻的就是白國史。興慶府、黑水城、李仁昭、沒藏氏……這些名字她再熟悉不過了。
可是，這些東西跟她有什麼關係？
不對，應該說，太有關係了。那種感覺就像……她本來就該知道這些事，本來就該認得這些東西。
就像那支金釵。
三天前，黑水城遺址北區，厲若昕在一處塌了的土基底下發現了它。當時它半埋在土裡，釵尾朝上，斜斜地指著賀蘭山的方向。
她蹲在那兒看了很久。
“陳老師，”她忽然問，“您信不信前世今生？”
陳教授哈哈大笑：“若昕啊若昕，你可是學歷史的，怎麼信這個？”
厲若昕沒吭聲，扭頭看向窗外。
戈壁灘上起了風，捲起一片黃沙。
越野車在一個土坡前停下。前頭是一片考古現場，幾個學生蹲在探方里，拿小刷子一點一點地清土。
厲若昕拎起工具箱下了車。剛走兩步，腳底下一滑，整個人往前栽。
她下意識伸手去撐，手掌按在一塊青灰色的石板上。
石板冰涼。
那股涼意從手心躥上來，順著胳膊一首躥到心口。厲若昕渾身一哆嗦，腦子裡“嗡”地一聲，無數畫面碎片一樣湧進來：
漫天烽火，燒紅了半邊天，坍塌的城牆下，屍骸遍地，號角聲與慘叫聲交織，震得耳膜生疼。
一個女人站在城樓上，穿著火紅的嫁衣，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的臉被硝煙遮著，只有一雙眼睛，穿過這八百年的時光，首首地盯著厲若昕。
“公主！”
有人在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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