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道上，御輦慢慢地過來。
靈兒跑得太快，等侍從們反應過來，她己經衝到御輦跟前了。抬輦的太監嚇了一跳，急忙停步，輦身晃了晃。
靈兒站穩了，仰著小臉，對著垂下來的簾子，用吃奶的勁兒喊了一聲：“父皇！”
那聲音又脆又亮，像開春頭一聲鳥叫，穿透了午後的陽光。
御輦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後簾子被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掀開了。
靈兒看見了三年來只見過幾次的爹。
他老了。
老得她都快認不出來了。
頭髮全白了，臉上多了好多好多褶子，眼睛深深地凹下去，像兩口枯井。他靠在軟枕上，胸口纏著的白布被血洇透了，臉白得跟紙一樣。
可他在笑。
“靈兒，”他伸出那隻枯瘦的手，顫顫巍巍的，“來，到父皇這兒來。”
靈兒沒猶豫，一個箭步衝上去，剛好撞在李仁昭的傷口上，李仁昭發出了一聲悶哼。
“父皇！父皇你終於回來了！靈兒好想你！”
她兩隻小手緊緊摟著他脖子，壓根沒注意到，她摟住他的那一刻，他身子輕輕抖了一下，嘴角的笑裡閃過一絲疼。
李仁昭忍著肩膀上的疼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把閨女摟在懷裡。
三年了。
他在戰場上無數次想著她追著御輦跑的樣子，她摟著他不撒手的樣子，她哭著喊“父皇別走”的樣子。那些畫面撐著他熬過了一場又一場血戰，熬過了箭穿身的疼，熬過了高燒不退的一個又一個晚上。
這會兒，他終於又摟著她了。
“靈兒，”他的聲音又啞又輕，“父皇回來了。”
靈兒抬起頭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他，忽然皺起眉頭：“父皇，你生病了嗎？”
李仁昭看著女兒，喉間一哽：“父皇……只是……累了。”
“那靈兒給你捶捶背！”她說著就要動手。
李仁昭按住她的小手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用，靈兒陪著父皇說說話就行。”
靈兒乖乖地點點頭，依在他懷裡，小手攥著他的袖子，像是怕他再跑了。
御輦慢慢往寢宮走。
羅皇后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漸漸紅了。她身邊的太子李元瑾沉默著，十七歲的少年，眼裡己經有了不該有的沉重。
寢宮裡，太醫們進進出出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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