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進宮的這些日子,每天清晨,沙馳都會去御書房陪讀。下午,則去演武場練功。而每天傍晚,靈兒定會準時出現在演武場邊的石階上。
有時候是抱著膝蓋等,下巴擱在膝蓋上,眼睛盯著演武場的門。有時候是蹲在那兒數螞蟻,數著數著就忘了時辰。有時候會靠著柱子打盹,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小雞啄米。
沙馳練完武,滿頭大汗地走出來,第一眼準能看見她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
“嗯!”靈兒蹦起來,踮著腳把點心遞過去,“給你的!今兒個是馬蹄糕!”
有一回是棗泥酥,有一回是牛舌餅,有一回是金桔蜜餞。每一回都還溫著,是她特意讓御膳房留的。每一回她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吃完,然後笑得眉眼彎彎。
沙馳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。只知道,伴讀習武的日子,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枯燥無聊,每一天不僅充實飽滿,還充滿著期待。
有一回他走神,被師傅拿木劍敲了一下腦袋。
師傅罵他:“想什麼呢?”
他揉著腦袋,沒說話。
師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看見石階上那個小小的身影,忽然笑了。
“哦——”師傅拖長了聲音,“明白了。”
沙馳臉一紅,奪過木劍,悶頭繼續練。
轉眼間,沙馳進宮快三年了。
這三年裡,他長高了一些,肩膀也寬了些。說話的聲音開始變了,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啞一下,他自己不好意思,靈兒卻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。
靈兒也長高了一點,臉上那點嬰兒肥消了些,眉眼更清秀了。可那刁蠻的性子一點沒變,該鬧的時候鬧,該笑的時候笑,該纏著他的時候一刻也不放過。
有一天,靈兒忽然問:“沙馳,你會一首陪著我嗎?”
沙馳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只要我在宮裡,就一首陪著你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不在宮裡?”
沙馳沉默了。
他想起父親最近的來信。信上說,讓他好好練功,再過幾年就該回黑水城了。信紙是糙的,邊角都磨毛了,是他爹託人從邊關帶進來的。他看了三遍,疊好,壓在枕頭底下。
“再過幾年,”他說,“可能要去邊關。”
靈兒愣住了。
她低下頭,不說話。
沙馳看著她,心裡忽然有些慌。像有什麼東西揪著,一下一下的。
“還有好幾年呢,”他趕緊說,“好幾年還早著呢。”
靈兒抬起頭,眼眶有些紅,卻硬擠出一個笑:“嗯,還早著呢。”
沙馳看著她那副想哭又憋著不哭的樣子,心裡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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