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馬廄裡，馬糞味混著乾草香，衝得人鼻子癢癢的。
靈兒看著那些高大的駿馬，眼睛都首了。有黑的，有白的，有棗紅的，有花斑的，一匹匹毛色油亮，打著響鼻，蹄子刨著地。
沙馳牽出一匹溫順的小母馬。那馬通體雪白，只有西只蹄子上有一圈黑，像踩著墨。他拍拍馬脖子，馬甩了甩尾巴，打了個響鼻。
“這是踏雪，”沙馳說，“最乖的馬。”
靈兒湊過去，伸出手想摸，又縮回來。她看看沙馳，沙馳點點頭。她又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馬的臉。馬眨眨眼，拿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“它蹭我！”靈兒驚喜地叫起來。
沙馳笑了，教她如何上馬。他蹲下來，讓她踩著自己的膝蓋，扶著她坐上去。靈兒第一次上馬，嚇得緊緊抱住馬脖子，一動不敢動。
“別怕，”沙馳牽著韁繩，仰頭看她，“我牽著呢，摔不著你。”
靈兒低頭看他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額頭上的汗珠，亮晶晶的。他的手攥著韁繩，攥得緊緊的。
她忽然就不怕了。
沙馳牽著馬，一圈一圈地走。靈兒坐在馬上，開始還繃著身子，後來慢慢放鬆下來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，拂在臉上，癢癢的。
“真好玩！”她低頭衝沙馳喊，“明天還來！”
沙馳點點頭，看著她笑。
一圈走完，又走一圈。
走完第三圈的時候，靈兒忽然問：“沙馳，你在黑水城也這樣騎馬嗎？”
“嗯。不過我騎的是大馬，比這個高多了。”
“那你也這樣牽著走嗎？”
“不，”沙馳搖頭，“我自個兒騎。”
靈兒想了想，忽然摸著馬脖上的鬃毛說：“等沙馳回了黑水城了，就沒人牽你了。”
沙馳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靈兒也沒再說話。
馬繼續走，一圈一圈。
那天晚上，沙馳躺在凝和堂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窗外月光白花花的，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他側過身，對著牆，牆上的磚縫一條一條的，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想起白天的事。想起靈兒拽著他的袖子跑，想起她在手心裡寫字，想起她坐在馬上低頭看他。
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：“等沙馳回了黑水城，就沒人牽你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低低的，不像平時那麼脆。
他心裡忽然有點悶，說不上來為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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