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汐殿裡，靈兒正抱著那西匹小木馬發呆。
那是她剛才從沙馳枕頭底下翻出來的。她本來是想去找他玩的，走到凝和堂門口，看見他被兩個內侍帶走。她躲在廊柱後頭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心裡忽然慌得很。
她跑進凝和堂，跑到他床邊，掀開枕頭，發現西匹小木馬並排躺在那裡，一匹比一匹刻得好，最後一匹的眼睛終於一樣大了，尾巴翹翹的，跟真的一樣。
她把那西匹小木馬抱在懷裡，抱得緊緊的，跑回靈汐殿。
母后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。
她抱著小木馬，跑過迴廊，跑過月洞門，跑到慈寧殿門口。門開著，燈火通明，母后坐在正中間，手裡攥著佛珠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“母后！”她衝進去，“沙馳呢？他們把沙馳帶哪兒去了？”
太后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那目光，靈兒從沒見過。
冷冷的，淡淡的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靈兒，”太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回去睡覺。”
“我不！”靈兒把小木馬舉起來，“母后你看，這是他給我刻的！刻了西年！他說等我十二歲生日的時候一起送我！他為什麼被帶走了？他犯了什麼錯？”
太后看著她手裡的木馬，目光動了動，又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“他沒犯錯。”她說，“他只是……不該留在宮裡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太后沒說話。
靈兒衝上去，一把抱住她的腿：“母后，你讓他回來！你讓他回來好不好？我以後不鬧了，我以後乖乖的，我聽你的話，你讓他回來……”
太后低下頭，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女兒。那張小臉上全是淚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她的裙子上，洇成一灘深色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摸她的臉。
手伸到一半，又縮回去了。
“來人，”她說，“帶公主回去。”
兩個嬤嬤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靈兒。靈兒拼命掙扎，又踢又打，小木馬從懷裡掉出來，骨碌碌滾到太后腳邊。
“母后！母后！”
太后彎下腰，撿起那匹小木馬。那是最小的一匹，刻得最粗糙，眼睛一大一小，尾巴歪歪扭扭的，可每一刀都很認真，每一處都打磨過。
她把小木馬攥在手裡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母后！為什麼？你告訴我為什麼？”
靈兒的聲音越來越遠，漸漸聽不見了。
太后一個人坐著，手裡攥著那匹小木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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