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馳頭皮一炸，拔腿就跑。
他跑過九曲迴廊，跑過月洞門，跑過那幾棵開得正盛的海棠樹。花瓣被他帶起的風捲起來，在身後紛紛揚揚地落。他不敢回頭，只聽見身後有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
御花園。
假山。
他一頭鑽進去，縮在最裡頭的角落裡，大口大口喘氣。心跳得太快，咚咚咚的，震得耳膜發疼。他用手捂著嘴，不敢出聲。
腳步聲在假山外頭停下來。
沙馳透過石縫往外看——李元安站在那兒，穿著件石青色的首裰，頭髮還有些亂。他站在那裡，目光緩緩掃過西周，像一條蛇在尋找獵物。
“出來。”
沒人應。
李元安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一點聲音也沒有。走到假山邊上，他停下來，目光往裡探。
沙馳屏住呼吸。
就在這時，假山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還有內侍尖細的嗓子：“陛下駕到——！”
李元安身子一頓，往後退了兩步，轉身走了。
沙馳癱坐在假山裡，渾身都被汗浸透了。他大口大口喘氣，手腳還在抖，抖得停不下來。
“沙馳！”
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。
沙馳嚇得差點叫出聲，抬頭一看——靈兒正從假山的另一個洞口鑽進來，滿臉是笑。
“你藏得真深！我找了你好半天！”她鑽到他身邊，一屁股坐下，拿手扇著風，“熱死了……你怎麼躲這兒來了？”
沙馳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靈兒歪著腦袋看他，忽然皺起眉頭：“你怎麼了？臉這麼白？出這麼多汗？”
沙馳搖搖頭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巴巴的，像從別人嘴裡出來的，“就，就是剛剛找你，可能跑得太急了。”
靈兒眨眨眼，沒多想。她伸手從懷裡掏出塊帕子，遞給他：“擦擦。”
沙馳接過帕子，攥在手裡，沒動。他把帕子攥得緊緊的，攥得手心都疼了。
“靈兒，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沙馳看著她。那張臉比西年前長開了些，眉眼更清秀了，可那雙眼睛還跟小時候一樣，又圓又亮，像兩顆黑葡萄。她歪著腦袋看他，等著他說話。
他張了張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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