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慈寧殿裡，太后坐在窗邊，手裡攥著那串蜜蠟佛珠。
她己經坐了一夜，佛珠捻了一夜，“嗒嗒嗒嗒”，一刻沒停。窗外的天從黑變灰，從灰變白，太陽昇起來，又慢慢移過去。她就那麼坐著，一動沒動。
“太后，”周嬤嬤小心地湊上來，“陛下求見。”
太后手裡的佛珠停了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。
李元瑾走進來，在她面前站定。他沒行禮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她。
太后抬起頭，看著兒子。
母子倆對視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，能聽見廊下鸚鵡撲稜翅膀的聲音，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母后，”李元瑾先開口，聲音很穩，“兒臣來求您一件事。”
太后沒說話。
“讓沙馳留下。”
太后捻動佛珠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慢慢地，停了下來。
“你知道他撞見了什麼？”她問。
李元瑾沉默了一下，點頭。
“留不得。”
“母后，沙馳，他沒錯，他是無辜的。”
太后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聲聽著比哭還難受，又幹又澀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“沒錯？無辜？”她站起來，走到李元瑾跟前，仰著頭看他，“那陛下的意思就是哀家有罪？”羅太后步步緊逼，瞪著李元瑾。
李元瑾不說話。
“母后，兒臣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太后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那你說說，是幾個意思？”
李元瑾看著她，看著她眼角的細紋，看著她鬢邊那幾根白髮，心裡一軟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身子微微躬了幾分：“母后，父皇臨終前拉著兒臣的手說，你母后還年輕，往後多陪陪她。都是兒臣的錯，兒臣這些年忽略了母后的感受……”
從李元瑾的口中聽到“父皇”二字，羅太后的神情恍惚了一下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了，攥著佛珠的手微微抖著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李元瑾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那不是憤怒，不是質問，只是一種……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母后，沙馳是黑水城的人。他爹是沙威。沙家軍世代守著白國的北大門，從無二心。您把沙馳趕走，沙威會怎麼想？黑水城的將士們會怎麼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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