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天還沒亮,靈兒就跪在慈寧殿外頭了。
她沒梳頭,頭髮披散著,身上只穿著昨夜的寢衣,外頭胡亂套了件小襖。腳上的鞋也穿反了,一隻左腳的穿在右腳上,硌得腳踝生疼。她就那麼跪著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跪了一夜。
殿門緊閉。
廊下的鸚鵡縮在籠子裡,歪著腦袋看她,一聲不吭。
“母后——”她的聲音啞了,每喊一聲,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,“母后,靈兒求您——”
門裡一點動靜也沒有。
她又喊:“母后,您讓沙馳回來吧。”
還是沒人應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,一點一點亮起來。遠處的宮牆上,琉璃瓦開始反光,金燦燦的。有鳥在什麼地方叫了一聲,又叫了一聲,嘰嘰喳喳的,吵得人心煩。
靈兒跪得膝蓋都沒知覺了,身子晃了晃,差點栽倒。她用手撐住地,涼意從掌心鑽進去,順著胳膊往上躥。
殿門忽然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宮女探出頭來,看了她一眼,又縮回去。門又關上了。
過了一會兒,門又開了。這回出來的是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,姓周,五十來歲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臉上掛著心疼和無奈。她走到靈兒跟前,扶起她:
“公主,回去吧。您這麼一首跪著,會弄壞了身子的,太后知道了要會心疼的。”
靈兒抬起頭,看著她。那雙眼睛又紅又腫,眼眶底下青紫一片,嘴唇乾裂起皮。
“周嬤嬤,”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,“您幫我跟母后說,靈兒知道錯了。靈兒以後什麼都聽母后的,再也不鬧了。您讓母后饒了沙馳,讓他留下……”
“公主,”她說,“太后是為您好。那孩子不能留了。您還小,往後就明白了。”
“我不明白!”靈兒忽然喊起來,眼淚又湧出來,“他做錯什麼了?他什麼都沒做錯!憑什麼讓他走?”
周嬤嬤沒敢接話,搖了搖頭,嘆了一口氣,轉身進去了。
殿門又關上,“轟”的一聲,像悶雷。
靈兒跪在那兒,盯著那扇門,盯了很久。
她忽然站起來。膝蓋疼得厲害,站都站不穩,她扶著廊柱站穩了,轉身就跑。
她要去找哥哥。
二
御書房裡,李元瑾正批奏摺。
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摺子,邊境軍情、地方官員、錢糧賦稅,每一樣都要他親自過目。他握著筆,眉頭微微皺著,眼下青黑一片,眼窩深深凹進去。
昨兒晚上發生的事,他己經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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