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興慶府北城門外,靈兒站在那兒。
她己經換了一身衣裳,頭髮也梳好了,紮成兩個小髻,繫著紅頭繩。她站在城門洞下頭,手攥著衣角,攥得指節泛白。
太陽昇起來了,照在城門樓上,照在那條通往北邊的官道上。官道兩邊的楊樹枝條,在風裡輕輕搖。
遠處,賀蘭山的輪廓橫亙在天際,山頂的雪在太陽底下閃著金光。
她盯著那條官道,眼睛一眨不眨。
忽然,城門洞裡傳來馬蹄聲。
她轉過頭,看見一個人騎著馬,慢慢走出城門。
沙馳。
他換了身衣裳,不是宮裡的裝扮,緋紅色的長袍,腰間別了一把短刀,手裡拿著一卷黃綢帛書。頭髮束起來,用一根青布帶扎著。他騎在馬上,腰板挺得筆首,眼睛看著前方。
看見靈兒,他勒住馬。
兩人對視著,誰也沒說話。
風從城門洞裡灌進來,吹得靈兒的頭髮飄起來,紅頭繩在風裡一甩一甩的。她站在那兒,攥著衣角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硬忍著沒掉下來。
沙馳將黃綢帛書揣入懷中,翻身下馬,走到她跟前。
“公主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靈兒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張臉還是那張臉,高鼻樑,濃眉毛,眼睛又黑又亮。可她又覺得,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“你要走了?”她問,聲音發顫。
沙馳點點頭,“陛下讓臣回去戍邊立功,然後回來,回來……見你……”他把聖旨上那兩個字改了一下。
靈兒咬著嘴唇,使勁咬著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可那眼淚不聽話,一顆一顆往外湧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沙馳看著她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,一下一下的疼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她。
靈兒低頭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一支金釵。
釵身三寸來長,細細的,金燦燦的。釵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,花瓣薄薄的,跟真的似的。釵尾刻著幾個字,模模糊糊看得見。
她抬起頭,看著沙馳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孃的。”沙馳說,聲音有些發澀,“她走得早,就留下這一樣東西。我爹讓我貼身帶著,說往後……給心愛的姑娘。”
靈兒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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