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北狄人在河西走廊肆虐了一個月,攻陷了力吉里寨,又在沙洲、瓜州、落思城等地縱兵劫掠了一番,帶著搶來的牛羊、糧食、兵器、絲綢,大搖大擺地撤回草原。
臨走前,還放了幾把火,燒了十幾個村子。火光照了三天三夜,幾十裡外都能看見。
逃難的人一批一批湧向興慶府,扶老攜幼,面黃肌瘦。城門口的粥棚從早排到晚,鍋裡熬的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。有人走著走著就倒在路邊,再也爬不起來。有人抱著孩子的屍體,坐在城牆根下,一動不動,像一尊泥塑。
李元瑾站在城樓上,看著那些難民,看著那條通往北邊的官道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靈兒站在他身側,也看著那個方向。
她十五歲了,個子比去年高了些,眉眼也長開了。站在那兒,己經不是從前那個拽著沙馳袖子滿園子跑的小丫頭。她的手按在腰間,那兒藏著一支金釵,釵尾刻著“永不離”三個字。
“哥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李元瑾轉過頭,看著她。
靈兒沒有回頭,仍然望著北邊。
“沙馳守的黑水城,比這裡苦多了吧?”
李元瑾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嗯。”他說,“苦得多。”
靈兒點點頭。
“那他也得守著。”她說,“咱們也得守著。”
她轉過身,望著城樓下那些難民,望著那條延伸向遠方的官道。
“哥,你放心。往後你做什麼,我都站在你這邊。梁姐姐和娃娃,我也護著。誰想動他們,先過我這一關。”
李元瑾伸出手,按在她肩上。那肩膀單薄,卻挺得筆首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張元站在一旁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陛下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北狄人雖然退了,可河西走廊……得修復。力吉里寨,得重建,沙洲、瓜洲、落思城,都得得修復。還有那些逃難的百姓,得安置。”
李元瑾點點頭。
“傳旨,第一時間修復所有被北狄軍毀壞的邊城堡壘,大赦白國全境。”他說,“力吉里寨,免稅三年。各州府抽調民夫,全力修復殘破城寨。”說到‘力吉里寨’西個字,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張元領旨,退了出去。
李元瑾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,望著窗外的天。天灰濛濛的,像洗不淨的舊布。遠處,賀蘭山的輪廓若隱若現。
他守了十三年的國家。
如今,江山破了個口子,百姓死了成千上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