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只知道,他得撐著。
可他能撐多久?
白國還能恢復中興嗎?
二
五月裡,李元瑾下了一道旨意:興慶府更名為中興府。
旨意下達那天,城門前搭起高臺,百官齊聚,百姓圍觀。李元瑾親手題寫了“中興府”三個字,命人刻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,懸掛於城門之上。
字是他親自寫的,顏體,端莊雄偉,氣勢開張。可寫的時候,他的手在抖。筆鋒有幾處澀了,墨跡有幾處洇了,但他沒有重寫。
就這樣吧。他想。就這樣掛上去。
高臺上,張元念著長長的祭文,歌頌皇帝的英明,歌頌白國的未來。他的聲音蒼老而洪亮,在空曠的城門前回蕩。
“中興之業,自此始矣——”
百官跪地,山呼萬歲。
李元瑾站在高臺上,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,聽著那些山呼的聲音。他看見他們低著頭,看不見他們的臉。可他看得見他們的肩膀——有些肩膀在抖,有些肩膀挺得筆首,有些肩膀微微側著,像是想躲開什麼。
他們在想什麼?
是在想“這名字改得真好”,還是在想“改個名字有什麼用”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們跪得很整齊,山呼得很響亮,可那些聲音,聽著空空的。
靈兒站在人群中,望著高臺上的哥哥。
他穿著龍袍,戴著冕旒,站在最高的地方。可靈兒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,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,看著他強撐著的笑容,心裡忽然一陣酸楚。
她想起小時候,哥哥帶她出宮看花燈。那時候他才二十二歲,做了皇帝六年,臉上還有少年的稚氣。他把她扛在肩上,她騎得高高的,滿街的燈都在她腳下。她回頭看他的臉,他正對著她笑,那笑容暖得像冬天的炭火。
如今,他還是站在高處,可那笑容,己經不一樣了。
素心站在她身後,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公主,該回去了。”
靈兒點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,她忽然停下腳,回頭看了一眼。
哥哥還站在高臺上,望著那塊剛掛上去的石匾。“中興府”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
她攥緊袖子裡那支金釵,攥得掌心發疼。
沙馳,你在黑水城還好嗎?
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