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十一月裡，一個訊息傳來：北狄主力與大金在河東對峙，打得不可開交。
李元瑾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，正在用晚膳。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，然後放下，站起來走到輿圖前。
“北狄主力東移，”張元站在他身側，指著輿圖，“河東離咱們上千裡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這是機會。”
李元瑾看著輿圖上那個小小的黑點，那是黑水城的方向。沙馳在那裡守了三個月，沒讓北狄人踏進一步。可沙馳的兵少，只能守，不能攻。
“派兵，”他說，“乘虛北進，能奪回多少是多少。”
張元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北狄人雖然東移，可留守的兵力……”
“不管留多少，”李元瑾打斷他，“能打就打，不能打就撤。總得試一試。”
張元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眼睛裡忽然燃起的火光，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知道陛下是想挽回一些顏面，是想告訴天下人，白國不是隻會捱打。
可他更知道，派出去的兵，能打嗎？
領兵的人選，是張元的侄子，叫張璟。
出征那日，天飄著細雪。
張璟騎在馬上，身披甲冑，腰懸長劍，身後跟著八千禁軍。隊伍從北門緩緩而出，旌旗在風雪中翻卷。城樓上，李元瑾親自送行，看著那支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梁安琪站在他身側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涼，涼得像冰。
張璟的軍隊深入北狄境內，走了五天。
五天裡，他們沒有遇見一個北狄兵。沿途的部落空了，帳篷還在，鍋裡還有沒喝完的奶茶，火塘裡的灰燼還帶著餘溫——人卻像憑空蒸發了一樣。
張璟心裡發毛。
他派出去的斥候一撥一撥回來，都說“未見敵蹤”。他站在輿圖前，手指沿著標註的路線慢慢移動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會不會是……空城計？”
張璟沒說話。
他想起叔父臨行前叮囑的話：“北狄人狡猾，你小心著點。若是遇見什麼古怪，莫要貪功，撤回來再說。”
他抬起頭，望向帳外灰濛濛的天。
第八天，斥候終於帶回訊息——北狄主力己戰勝金軍，正回師南下，最多三日便到。
張璟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站在輿圖前，看著那條標註的撤退路線，手指在發抖。帳內所有將領都看著他，等著他下令。
“撤。”他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，“立即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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