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靈兒蹲在假山的縫隙裡，死死捂著嘴。
她本是睡不著，出來走走。這些日子哥哥病著，她心裡堵得慌，睡不著就愛往御花園跑。今夜月色好，她想看看海棠花，就一個人悄悄溜了出來，卻不曾想到竟會聽見這些。
太后鬆口了。
禁軍換防。
鳳儀殿、御書房、城西別苑……該清的，都會清乾淨。
小皇子……斬草除根。
那些話，像一把把刀，一刀一刀紮在她心上。她的腦子裡嗡嗡響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。她死死捂著嘴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指甲都掐進肉裡，掐出血來。
等那兩個人走遠了，她才慢慢鬆開手。
渾身都在抖，抖得站都站不穩。她扶著假山的石壁，大口大口喘氣，喘得胸口發疼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轉身就跑。
跑得跌跌撞撞，跑得裙角絆了腳，跑得鞋子都掉了一隻。她顧不上，她只是拼命跑，跑過迴廊，跑過月洞門，一口氣跑到了鳳儀殿。
西
鳳儀殿內，李元瑾剛剛睡下。
梁安琪坐在床邊，握著丈夫的手。這些日子他的身子越來越差，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，人都瘦得脫了形。這會好不容易才睡著，她望著丈夫的臉，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。
搖床裡，李承熙睡得正香。八個多月了，眉眼長開了些，越來越像他父親。每次李元瑾看著兒子，眼睛裡就會浮起一點光，像是黑暗中僅剩的燭火。
“皇后娘娘，”外間傳來宮女的聲音，“靈汐公主來了。”
梁安琪剛站起身，簾子就被掀開了。靈兒跑進來，臉色煞白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皇嫂，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我……我有要緊事要告訴哥哥。”
李元瑾被驚醒，撐著坐起來。看見靈兒那副模樣，他的心往下一沉。
“怎麼了？”
靈兒撲到榻前，壓低聲音，把今夜在御花園聽見的一切說了出來。她說得很快，聲音發顫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——
“他們要動手了……就在今夜……”
李元瑾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終於……”他輕聲說，“還是來了。”
梁安琪猛地抓住他的手：“陛下！我們怎麼辦？我們可以……可以叫張元，叫沙馳……”
李元瑾搖搖頭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他說，“張元己經被軟禁，沙馳遠在黑水城，遠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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