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中秋夜前夕。
月亮將圓未圓，掛在賀蘭山頂，把整座中興府照得白慘慘的。秋夜的風己經有了涼意，吹得宮簷下的鐵馬叮噹作響。
慈寧殿內，燭火通明。
羅太后坐在窗邊，手裡捻著那串蜜蠟佛珠。她己經坐了一個時辰了，望著窗外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，不知在想什麼。案上的茶早己涼透，茶麵上浮著一層白膜，她也沒叫人換。
殿門輕輕推開。
李元安走進來，穿著藏青色的便服，腳步放得很輕。他在太后面前站定，躬身行禮。
“太后，這麼晚了還沒歇著？”
太后沒有回頭，只是捻了捻佛珠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說，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李元安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她身側，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那張俊朗的臉，也照出眼底那一點深不見底的東西。
“臣是擔心太后的身子。”他輕聲說，目光落在她側臉上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，“這些日子您操勞太多，眼看著憔悴了。”
太后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有話首說。”
李元安往前膝行半步，壓低聲音：
“臣斗膽進言——不如讓陛下去城西別苑休養一段時日。那兒清靜，沒有朝務打擾，也沒有人來人往。讓太醫隨行伺候，好生調理，說不定……說不定能緩過來。”
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“城西別苑？”她重複了一遍，眉頭微微一蹙。
李元安點點頭。
“是。那兒離宮不遠，有什麼事也來得及。陛下在那兒養病，太后您在這邊主持大局，兩不耽誤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太后的眼睛，“太后，您想啊，陛下在宮裡，天天對著那些摺子，對著那些煩心事，這病怎麼能好？讓他出去清靜清靜，興許是條活路。”
太后沉默著。
李元安又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更低：
“再者說，萬一……萬一真有個好歹，小皇子才八個月，襁褓之中的嬰兒，如何能坐穩江山？朝中那些人，張元老了，高良惠也老了，剩下的各懷心思。太后，您得替小皇子著想啊。”
太后猛地抬起頭，盯著他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李元安迎著她的目光，不躲不閃。
“臣的意思是，陛下離宮靜養這段日子，朝中總得有人做主。小皇子年幼，自然不能理政。那這擔子，除了太后您，還能有誰？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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