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很久，沙威開口：
“張大人，老夫要查這件事。”
張元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堅毅的臉，看著他眼底那團熊熊燃燒的火。
“沙將軍，”他沉聲道，“這條路，不好走。當年烏雅肅就是走在這條路上，才丟了性命。”
沙威站起來，看著他。
“老夫守了黑水城三十年。”他說，“死過的人，比張大人見過的還多。老夫不怕死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
“可老夫不能讓將士們白白送死。不能讓那些死在北狄刀下的冤魂，死不瞑目。老夫怕的是，白國亡在老夫眼皮子底下。”
張元看著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沙威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老夫陪你走這一遭。”
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，粗糙，有力，像黑水城外的胡楊，風吹雨打都不帶彎的。
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，灑下一地清輝。
夜色深沉，可有些東西，正在暗處悄悄甦醒。
六
御花園裡，海棠開得正盛，紅的粉的白的，一樹一樹擠在一起，風吹過，花瓣簌簌地落，鋪了一地胭脂色。蜜蜂嗡嗡地飛，在花叢裡鑽進鑽出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沙馳走在迴廊裡，腳步有些急。
他剛從御書房出來，心裡還壓著那些話——陛下交代的事，北狄的疑點，朝中暗藏的危機。那些東西像一團亂麻，纏得他透不過氣。
可他腦子裡，還轉著另一件事。
她，還好嗎？
西年了。
他走的時候，她才十二歲，扎著兩個小揪揪，拽著他的袖子不放，哭著說“你要是不回來，我就嫁給別人”。他騎在馬上，回頭看她，她站在城門洞下頭，小小的一個人，手裡攥著那支金釵，臉上全是淚。
他攥緊手裡的玉佩，那塊羊脂白玉，溫潤細膩，上面刻著一個“靈”字。他貼身放著，放了西年，玉都被他捂熱了。
轉過迴廊的拐角，他忽然停住腳。
前面的海棠樹下，站著一個人。
淡粉色的長裙，頭髮梳成簡單的髻，只插了一支銀簪。她背對著他，微微仰著頭，看著滿樹的海棠花。風吹過，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，落在她肩上，落在她髮間，落在她伸出的手心裡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花瓣，輕輕吹了一口氣，花瓣飄飄悠悠地飛走了。
沙馳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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