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妥當。臣親自安排，選最好的院子，派最妥帖的人伺候。太后若不放心，隨時可以去看。”
太后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先帝抱著剛出生的元瑾，站在窗前說：“皇后，你看，這是咱們的兒子。”
那時候多好啊。
如今，兒子病了，孫子還小，她一個人撐著這偌大的慈寧殿，撐著這搖搖欲墜的江山。
她累了。
“罷了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就依你吧。讓皇帝去別苑靜養。朝中的事……你多操些心。”
李元安重重叩首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臣，遵旨。”
他站起來，退後兩步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腳，回過頭。
“太后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，“您放心。有臣在，沒人能欺負您。”
簾子落下，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太后一個人坐著，望著那晃動的簾子，望著窗外的月光。
她的手還停在膝上，那被摩挲過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看著那些歲月留下的皺紋，忽然覺得那隻手，陌生得很。
二
御花園裡，月色如霜。
假山後頭，一個黑影閃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深色的內侍袍服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幾乎是踮著腳在走。他繞過迴廊，走到御花園西北角的涼亭裡。
亭子裡己經等著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黑衣，斗篷的帽子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他只露出一隻手，按在腰間的刀柄上。那手骨節粗大，指腹有厚厚的老繭——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黑影走進亭子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太后鬆口了。”那黑影開口，聲音尖細，是內侍特有的嗓音——張德海。
黑衣人微微抬起頭。
“怎麼說？”
張德海壓低聲音：“甘州王勸動了。太后答應讓陛下去城西別苑靜養，朝中事務由甘州王輔政。明日一早，就會頒旨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一瞬，點點頭。
“禁軍那邊，己經安排好了。蕭將軍的人，明早換防之後就動手。鳳儀殿、御書房、城西別苑……該清的，都會清乾淨。”
張德海攥了攥袖子裡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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