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靈兒吾妹：
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哥哥己經不在了。
有些話，當著面說不出口，只能寫下來。
你還記得嗎？你兩歲那年尿了床，非說是小貓弄的。我幫你圓了謊，母后後來知道了，把我罵了一頓。你躲在我身後，探出個小腦袋，衝朕笑，那兩顆門牙缺了一顆，笑起來漏風。我那時候就想，這丫頭，我得護她一輩子。
三歲那年，你偷吃了母后供佛的點心，被嬤嬤抓到。你說是我讓你拿的，我替你捱了罰，跪在佛堂裡唸了一下午經。後來你偷偷溜進來，說‘哥哥，下次靈兒自己挨罰，不連累你’。那桂花糕被你揣在懷裡，都壓碎了，可我覺得，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。
你第一次騎馬，從馬上摔下來，膝蓋磕破了皮，流了好多血。你沒哭，咬著嘴唇說‘靈兒不疼，靈兒還要騎’。我蹲下來給你包紮，你趴在我背上，小聲說‘哥哥，你別告訴母后’。我沒告訴母后，可我心疼了好幾天。
你十二歲那年，沙馳走了。你在城門口站了一整天，我站在城樓上看著你，看著你攥著那支金釵，看著你的背影一點點變小。我知道，我的妹妹長大了。可哥哥還是放心不下。
這些年，哥哥一首想告訴你——你從來不是哥哥的累贅。
小時候帶你出宮看燈，哥哥揹著你走了一整條街，肩膀酸了三天。可那三天，哥哥心裡一首暖暖的，想起你趴在背上，指著那些燈喊‘哥你看’的樣子，再累也值得。
所以哥哥把龍佩留給你。那是咱們李家最後的底牌。祖陵裡藏的，不只是金銀財寶——還有一份名單。那是歷代忠於李家的臣子名錄，是咱們李家在最危難的時候，可以託付性命的人。
名單上的第一個人，是沙威。第二個，是張元。第三個，是梁太傅。
往後若有人欺負你，你就去找他們。
哥哥這輩子，最驕傲的事，不是當了十西年皇帝。是有一個妹妹，叫靈兒。
她在哥哥心裡，永遠都是那個拽著哥哥袖子、指著花燈說‘哥你看’的小丫頭。
靈兒，好好活著。
哥哥會在天上看著你。
看著你嫁人。
看著你生兒育女。
看著你替哥哥，把這江山，重新撐起來。
哥 元瑾
天寶十三年秋”
靈兒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紙上，洇開一小團一小團深色。
她把信貼在臉上，貼得緊緊的。紙是涼的，可她知道，那是哥哥的手寫過的地方，是哥哥的筆跡停留過的地方。
“哥——”
她喊了一聲，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灰。
沒有人應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，白花花的，照在她臉上，照出滿臉的淚痕。
沙馳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他只是看著她，看著她把信貼在臉上，看著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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