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破廟的篝火己燒成灰燼。
李靈兒站在廟門口，穿著素心幫她找的靛藍粗布袍子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頭髮用木簪綰著，外頭裹了塊青布。她肩上挎著布包，塞著那三塊玉、父皇的絹帛，還有哥哥的信。
阿魯牽著馬等在門外，換了身乾淨短褐，腰裡彆著短刀。周管家站在他身後，還是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，手裡攥著個小布包。
“周伯，您真要去黑水城？”李靈兒問。
周管家點點頭，把布包塞進懷裡，邊角磨得發白。“沙老將軍那兒，有些話我得當面說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晚了十六年了。”
沙馳從廟裡出來，把油紙包遞給阿魯：“這是周伯的供狀抄本和那些信件抄錄。到了黑水城，交給我阿爹。親手交。”
阿魯接過，貼身收好：“將軍放心。”
阿魯翻身上馬，把周管家拉上馬背。馬蹄聲響起，青灰色馬往北跑去。晨光裡，兩道身影越來越小，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沙馳把棗紅馬牽來，將包袱和地圖捆在馬背上。靈兒接過羊皮地圖展開，地圖畫得潦草，賀蘭山的輪廓用墨線勾出，字跡歪歪扭扭。
“半夜睡不著畫的。”沙馳把地圖卷好塞給她，“你那三塊玉拼出來的圖，我看了半夜，怕記不住。”
靈兒收好地圖，側身走到馬跟前。沙馳趨步上前勒緊馬韁，微屈一膝，示意靈兒踩著自己的膝上馬。待她提腳時，他托住她的腳踝緩緩上舉，她借力搭上他的肩頭，穩穩坐在鞍上。
沙馳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。“拉住韁繩。”
靈兒牽住韁繩，像小時候騎在“踏雪”身上一樣。馬蹄踏在官道上，嗒嗒地響。破廟在身後越來越小，她回過頭，晨光裡只有灰濛濛的天和一道淺淺的車轍印。
“阿魯能護住周伯嗎？”
“能。那小子機靈。”
馬走得不快。出了破廟往西，是被荒草淹沒的土路，路兩邊是戈壁，灰黃色沙礫鋪到天邊。
走了大半天，賀蘭山漸漸近了。遠處看是黛青色，橫在天邊像頭趴著的巨獸。走近了，山體灰白，佈滿溝壑。山腳下堆著碎石。
沙馳勒住馬：“累不累？”
靈兒搖搖頭，額頭上的汗卻順著鬢角往下淌。沙馳解下水囊遞給她，她灌了好幾口，喝完才發現他一首沒喝。
“下來歇會兒。”沙馳翻身下馬，“地圖給我。”
靈兒跳下馬蹲在地上揉膝蓋。騎了一整天，腿內側磨得生疼。她咬著嘴唇沒吭聲，站起來去看地圖。羊皮地圖上的線條模糊了，可賀蘭山的輪廓和黃河水道還在。祖陵的位置標在山坳裡。
“今晚在這兒歇。”他指了指山腳下的凹坑，“明天一早進山。”
靈兒蹲下來撿乾柴。戈壁灘上只有枯死的駱駝刺，幹得發脆。她掰了一大捧堆在凹坑裡。沙馳用火摺子點著枯枝，火苗噼啪響。
兩人坐在火堆邊啃乾糧。靈兒啃了兩口腮幫子酸，把餅掰碎了泡在水囊裡。沙馳從包袱裡翻出肉乾遞給她，她接過來咬了一口，鹹得齁嗓子，可嚼著嚼著有股香味。她想起小時候宮裡御膳房做的肉乾，哥哥不喜歡吃甜的，每次都把她的那份搶過去。
她把肉乾吃完，從包袱裡掏出三塊玉並排放在膝蓋上。月光下，玉泛著溫潤的光，那幾點暗紅色血跡像開在雪地裡的梅花。她把龍佩舉起來對著火光看，背面刻著極細的字，是哥哥的筆跡：“天祐二十西年，元瑾敬藏。”她哥哥登基那年，才十七歲。
她把玉貼在臉上，收進懷裡。
“沙馳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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