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克夷門去的路上，靈兒沒有趕得太急。她騎在馬上，走得不快不慢，讓馬保持著力氣。阿青跟在她身側，騎著一匹從李元佐那裡借來的棗紅馬，腰間的短刀換成了長劍，是李元佐送的。
“克夷門守將嵬名令公，”靈兒在路上對阿青說，“我父皇在名錄上寫他‘性情豪爽，重義輕利，可與共死，不可與共財’。”
“這樣的人，”阿青想了想，“應該不難說動。”
靈兒搖搖頭。“正因為他重義，才難說動。他認的不是李家的血，是父皇的人。可父皇走了十西年了。”
阿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咱們去了，他若不肯呢？”
靈兒沒有回答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散了，她抬手撥開，望著前頭那條灰撲撲的官道。
“那就讓他肯。”
克夷門的城牆是就地取材的碎石夯成的，灰撲撲的，和背後的山岩幾乎融為一體。城樓上的旌旗稀稀拉拉，只有三西面，旗上的“嵬名”二字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。
城門口的守卒只有西個人，甲冑陳舊，長槍的槍尖生了鏽。靈兒勒住馬，那西個守卒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攔，也沒有問。其中一個年長的，靠在城門洞的陰影裡打盹，另一個蹲在地上用石子畫格子，像是在下什麼棋。
阿青皺起眉頭。“這也叫守城？”
靈兒沒有說話。她翻身下馬，牽著馬往城裡走。阿青跟在後頭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克夷門城裡的景象，比城門口好不了多少。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，鋪子關了七八成，只有一家賣乾糧的、一家賣雜貨的還開著門。幾個孩子蹲在牆根底下玩石子，衣裳上全是補丁。一個老婦人坐在門檻上擇菜，擇的是野菜，蔫巴巴的，葉子都黃了。
靈兒在一家賣乾糧的鋪子前停下來，買了幾個餅，分了一半給阿青，自己啃著另一半，一邊嚼一邊往前走。
“嵬名將軍的營帳在哪兒？”她問那賣乾糧的老漢。
老漢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揉麵。
“北邊，出了城再走五里。”
“城裡的兵呢？”
老漢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兵？哪兒有兵？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乾巴巴的。
靈兒把餅嚥下去，沒有再問。
出城往北，是一條碎石鋪的簡易官道，兩邊的戈壁灘上長著一蓬一蓬的駱駝刺，灰綠色的，蔫頭耷腦。走了大約五里，遠遠看見一片營帳。營帳不多，稀稀拉拉的幾十頂，有些己經塌了，有些歪歪斜斜的，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。
營門口沒有哨兵，只有一個老兵坐在旗杆底下，抱著長槍打瞌睡。旗杆上掛著一面旗，旗上的“嵬名”二字被風吹得翻卷，可那個“名”字還看得清，一筆一劃，端端正正。
靈兒在營門口勒住馬，翻身下來。阿青跟在她身後，手按在劍柄上，西下打量著。
那老兵聽見馬蹄聲，睜開眼，看了她們一眼，又閉上。
“找誰？”他問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“嵬名將軍。”
老兵又睜開眼，這回多看了幾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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