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父皇說他不可信，是因為他姓野利。可今天他說的那些話——他叔父私自調兵，接觸北狄密使，李元安連皇后之位都不肯給——這些事，他不說，我不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說了，就是交了底。交了底的人，至少在這一刻，是可信的。”
阿青沒有再問。她只是跟在靈兒身後，一步不離。
兩個人走了很久，走到天邊泛起一線灰白。靈兒停下來，站在一道土樑上，回過頭。夏州城己經在身後很遠的地方了，城牆的輪廓在晨光裡顯出一道灰濛濛的影子。
城樓上，繡著“野利”二字旗在風裡翻卷。
她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太陽昇起來的時候，兩人走進一座破敗的驛站。靈兒靠在牆上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阿青蹲下來，掀開她的褲腿——小腿腫得比昨天更厲害了，青紫色的，皮膚繃得發亮，按下去，一個坑，半天彈不回來。
阿青從包袱裡翻出石伯配的藥包，開啟來，把藥粉倒進碗裡，用水化開，敷在靈兒的小腿上。藥汁滲進皮膚，涼絲絲的，那股酸脹慢慢退下去一些。
“公主，歇一會兒再走。”
靈兒點了點頭，閉上眼睛。
夢裡，她又回到那座別院。野利旺榮端著酒碗，說“公主，喝了這碗酒，我野利旺榮，就跟著公主走了。”她喝了那碗酒，酒液從喉嚨燙下去，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顫。
可這一次，夢裡還有別的——阿青的聲音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“公主，醒醒，有人追來了。”
她猛地睜開眼。
阿青蹲在驛站門口，弓己經拉滿，箭尖指著外面。晨光裡，官道盡頭揚起一道塵煙，很細，很遠，可它在往這邊移動。
“幾個？”靈兒撐著牆站起來。
“兩個。騎馬，追得不快，像是在找什麼。”
靈兒走到門口，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。那兩個人影越來越近，她看清了他們的衣裳——灰褐色的短褐，和城門口盯梢的那兩個人一樣。
“是野利波仁的人，他們在找咱們的腳印。”
阿青的箭尖對準了前面那個人。
“公主，您先走。我射倒他們，再追上來。”
靈兒按住她的手。
“別射。射了就是告訴他們，咱們往這個方向跑了。”
她轉過身，從驛站的後門走出去。後門外是一片枯死的胡楊林，地上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沙沙響，腳印清清楚楚。
靈兒蹲下來，從包袱裡翻出一塊舊布，撕成兩半，綁在鞋底。阿青照做了。布踩在落葉上，聲音輕了很多，腳印也淺了，被風一吹就散。
兩人鑽進胡楊林，往南走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身後傳來馬蹄聲。阿青回過頭，透過枯樹的縫隙，看見那兩個人己經追到了驛站門口。他們下了馬，在驛站裡轉了一圈，然後出來，站在門口，朝胡楊林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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