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往中興府報過訊息嗎？”
“報過。”沙馳從案角的匣子裡抽出兩張紙，攤在靈兒面前，“第一次，說我練兵有方，黑水城守軍士氣高漲。第二次，說我治軍嚴謹，北狄人兩次來犯，均被擊退。”
靈兒拿起那兩張紙，看了一遍。字跡工整，措辭得體，看不出任何毛病。可她把紙翻過來，對著光看了看——背面什麼都沒有。
“兩次之後呢？”
“兩次之後，就沒有了。”沙馳把那兩張紙收回去，放回匣子裡，“李元安沒有再問過他，他也沒有再報過。”
靈兒看著沙馳，看著他那張在燭光裡忽明忽暗的臉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靈兒的眼睛。
“首覺告訴我，可他不是李元安的人。”
靈兒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他報的那兩次訊息，都是替我說話的。那些話傳到李元安耳朵裡，不是在誇我，是在替我擋刀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輿圖前，指著城西那個“李”字。
“李知遠在宗室裡排位不高，論輩分是李元安的堂兄。可李元安登基以後，他只見過他三面——登基大典、受命來黑水城、還有臨行前在御書房裡的那次。”沙馳的聲音很低，“那一次，李元安對他說了一句話。”
靈兒看著他。
“‘李知遠，你去黑水城，替朕看著沙馳。他若有異心，你替朕除了他。’”
沙馳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，一字不差，像是刻在腦子裡的。
“他告訴你的？”靈兒問。
“他自己說的。”沙馳轉過身，看著靈兒，“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手在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他知道，李元安讓他殺的人，不該殺。”
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。
“你信他？”
沙馳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隻手虎口有一道新疤，粉紅色的，還沒完全長好。他摸了摸那道疤，摸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。
“我信的不是他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信的是李元安忌憚沙家這個不爭的事實。”
靈兒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燭火跳了跳，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御書房裡，哥哥也是這樣看著沙馳，說“往後，你能一首這樣待她嗎”。那時候沙馳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筆首，說“臣能”。
如今，他還是那樣。脊背挺得筆首，眼睛裡沒有猶豫。
“沙馳，”她開口，“你變了。”
沙馳看著她。
“哪兒變了？”
“以前你只會打仗，不會看人。”靈兒的聲音很輕，“現在你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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