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沙馳帶著靈兒往城西走。
黑水城的街道不長，從將軍府到城西，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。兩邊的土坯房矮矮的，牆根堆著乾柴和駱駝刺，老婦人坐在門檻上擇菜，看見沙馳，站起來行了個禮，沙馳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盡頭，沙馳停下來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
靈兒抬起頭，看見一座灰撲撲的院子。院牆不高，牆頭插著碎瓷片，門是黑漆的，門環是鐵的，生了鏽。門楣上沒有匾，只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門神。
沙馳叩了三下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探出一張年輕的臉。那人穿著質子軍的戎裝，腰間別著短刀，看見沙馳，行了一禮。
“沙將軍。”
“李將軍在嗎？”
“在。將軍說，沙將軍來了，首接進去就行。”
沙馳推開院門，側身讓靈兒先進去。
院子不大，靠牆種著一棵棗樹，樹底下襬著一張石桌、兩隻石凳。石桌上擱著一隻茶壺、兩隻茶杯，茶壺嘴還冒著熱氣。
李知遠站在棗樹底下。他正在澆花，牆角擺著幾盆蘭花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在晨光裡泛著亮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了靈兒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澆花。那一眼很短，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——像是在辨認什麼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他收回目光，繼續澆水。
“沙將軍來了？坐。”
沙馳沒有坐。他站在院子中央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李將軍，這位是……”
“靈汐公主。”李知遠打斷他，把水壺放下，轉過身，看著靈兒，“臣知道。”
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，走到石桌前，坐下來，倒了兩杯茶。
“公主請坐。”
靈兒在石凳上坐下來，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苦的，苦得她皺了皺眉，可她沒放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初次相見，論輩分，我應該喊您一聲知遠哥哥吧。”
李知遠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茶杯放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靈兒。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有一種沉靜的、審視的光。
“公主抬舉臣了。臣在宗室裡排位最末，當不起這一聲哥哥。”
靈兒放下茶杯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論輩分，您的曾祖父和我的曾祖父是堂兄弟。您是我和元瑾哥哥的堂兄。這一聲哥哥，不是抬舉，是事實。”
李知遠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。他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茶是燙的，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
過了很久，李知遠放下茶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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