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聞言，抬眼掃了他一下，指腹摩挲著茶杯邊緣，慢悠悠道：“原則性問題？說來聽聽，是你不肯遷就，還是對方不肯退讓？”
這話問得頗有些分量，周硯京捏著棋子的手緊了緊，沉吟片刻才開口：“是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。她擅長鑽營取巧，時常在規則之外遊走，總想著靠人脈、靠捷徑往上走。”
周硯京指尖的力道重了些，白子在棋盤上磕出一聲清響，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，“我在政法口摸爬滾打這麼多年，最信的就是‘按規矩辦事’這五個字。她嫌我死板，我厭她鑽營，話不投機半句多，日子自然過不下去。”
外公沒說話，只是垂眸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紋路，指腹依舊摩挲著茶杯邊緣，杯壁上的熱氣嫋嫋升起，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。
半晌，他才緩緩抬眼，目光落在周硯京臉上，帶著幾分審視：“官場裡，守規矩是本分，可只守規矩，有時候也寸步難行。你就沒想過，變通一二？”
“變通不是越界。”周硯京迎上他的目光，語氣篤定，“有些紅線，碰了就是萬丈深淵。我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賭，更不能讓身邊人跟著我擔風險。”
外公聞言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，卻依舊不動聲色地落下一枚黑子，將周硯京的一片白子困在中央：“你這棋，太剛，容易折。”
周硯京看著棋盤上的困局，卻不慌不忙地捻起一枚白子，落在了最不起眼的邊角：“剛則剛矣，卻也留了周旋餘地。”
一局結束，周硯京險勝。
“白老，承讓。”周硯京恭敬有禮。
“周先生，是你棋藝好，承讓可不敢當。”外公笑著順手把棋子收了起來。
兩人都沒再說話，外公瞅著天邊剛剛升起的一輪圓月，嘆了口氣，唏噓不己。
“白老，您有何煩心事，不妨說出來看晚輩能否幫忙？”周硯京關切問道。
“唉，也沒啥，人年紀大了，就越來越放心不下身後事，我這把身子骨，明天就72了，也不知道，還能不能看見明年的月亮？”
外公說著，目光不由自主的從天邊的圓月挪到廚房裡忙碌的外孫女身上。
“白老您身子骨康健，耳不聾眼不花，上山撿栗子都不輸後生，再活個二三十年，看著小白成家立業、抱上重外孫都不成問題。”
周硯京這話答得妥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。
外公聞言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周先生，你倒是會寬慰人。”
外公拿起桌上的茶杯，目光落在周硯京身上，對上他的眼睛，緩緩開口，“周先生，你身邊的那個張先生，看著氣質倒是不俗，跟我這外孫女估計也差不了幾歲，不知可曾婚配？”
周硯京聞聲，剛飲了一口的茶，差點被嗆出來。
咳咳，他握著手中的茶杯，輕輕咳了幾下。
“白老，實不相瞞，張遠己有未婚妻，年底好事將近。”周硯京隨口扯了個謊。
他的女孩，怎麼能許配給別的男人呢？
這絕對不行。
“噢，那倒是有些遺憾了。不知周先生身邊，可還有這般品行端正、相貌堂堂的年輕人？”
外公捻著下巴上的胡茬，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，倒像是故意打趣他。
周硯京喉結動了動，眼底漫上幾分無奈的笑意，他哪裡聽不出來，外公這是繞著圈子，又把話頭遞迴了他身上。
他放下茶杯，身子微微坐首，目光越過庭院裡的月光，落在廚房那扇亮著燈的窗上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：“白老，我身邊的人，再好也是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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