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臨風也不客氣,接過壺看了看,說:“這是朱泥的,顏色正,但做工一般,壺蓋和壺身的貼合度不夠,倒水的時候會漏。”
他用手試了試,果然,壺蓋晃了一下。
攤主服了,嘆了口氣說:“唉,我做生意做了二十年,還不如你一個客人懂得多。要不這樣,你把我的攤位盤過去吧,我退休算了。”
他說得認真,把陳秀芳逗笑了。
“您別謙虛了,”陳秀芳說,“您這些壺都挺好的,我就是個外行,看著喜歡就買了。”
她問攤主那隻手拉壺多少錢,攤主報了價,她覺得不貴,但又怕被宰,看了沈臨風一眼。
沈臨風微微點了點頭,意思是價格公道。
陳秀芳沒有再猶豫,付了錢,把壺捧在手裡,像是捧著一件寶貝。
“我幫你包起來吧。”攤主找了個紙盒子,把壺裹了好幾層報紙,小心翼翼地放進去。
陳秀芳接過盒子,抱在懷裡,心裡美滋滋的,覺得自己像是撿了個大便宜。
兩個人又逛了一會兒,日頭偏西了,巷子裡的光線變得柔和起來,金色的陽光從屋頂的縫隙裡漏下來,把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暖黃。
陳秀芳抱著那個紙盒子,走得不快,沈臨風走在她旁邊,兩個人誰也沒說話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著,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人,不需要說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。
回到民宿的時候,天快黑了。
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靜,香氣比白天更濃,甜絲絲地飄過來,讓人忍不住深呼吸。
周老闆在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,準備開晚飯,看見他們回來,笑著招呼:“回來啦?今天玩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陳秀芳笑著說,“特別好。”
她上樓放了東西,洗了手,又下樓來。
沈臨風己經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了,面前擺著兩杯茶,是周老闆泡的。
陳秀芳在他對面坐下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是今年的新茶,清清爽爽的,帶著一股豆香。
兩個人就著暮色喝茶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聊今天的平江路,聊那個釣魚的老頭,聊巷子裡的枇杷樹,聊那個要退休的攤主。
誰都沒有提明天的事,好像明天還很遠,好像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個秋天的傍晚,停在桂花香和茶香裡。
可時間不會停。
暮色越來越深,院子裡的燈亮了,周老闆端了飯菜上來。
兩個人默默地吃著,誰都沒說多少話。
陳秀芳吃得比平時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在拖延什麼。
吃完飯,沈臨風起身去結了賬。
陳秀芳站在院子裡,抱著那個紙盒子,等他從屋裡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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