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短了。”陳秀芳說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,“今天接到旅行社的通知,下一批客人明天到,他們說我可以跟這一批客人一起走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,卻沒有停下,“正好,我想去大理看看,明天就走。”
沈臨風的笑容沒有什麼變化,但陳秀芳注意到,他的眼神暗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光。
他沒有馬上說話,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:“明天就走?這麼快?”
“嗯,都說好了。”陳秀芳低下頭,把手裡的紙盒子遞過去,“這個,送給你。”
沈臨風沒有接。
他看著那個紙盒子,又看了看陳秀芳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“這是你喜歡的東西,我怎麼好意思要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靜,但陳秀芳聽出了那底下的什麼東西,像河面下的暗流,不顯眼,但確實存在。
“你比我懂壺,放你那兒才不糟蹋。”陳秀芳把盒子塞到他手裡,“再說了,這幾天你陪我逛了這麼多地方,給我講了這麼多故事,我總得謝謝你吧。這個就當是謝禮。”
沈臨風捧著那個盒子,低頭看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,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一點點無奈,有一點點不捨,還有一點點陳秀芳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明白了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。
“好,”他說,“我收下了。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,應該的。”陳秀芳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勉強,她自己知道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誰都沒再說話。
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在青石板地上挨在一起,又分開,像兩條平行線,永遠挨著,但永遠不會重合。
“那……”陳秀芳先開口了,“明天我就不跟你告別了,一大早的車。”
“好。”沈臨風點點頭,“路上小心,到了給我發個訊息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那,晚安。”陳秀芳說。
“晚安。”沈臨風說。
陳秀芳轉身上了樓,腳步比平時快。她怕自己走得慢了,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。
回到房間,她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她聽見樓下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是沈臨風走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然後消失在了巷子深處。
她走到窗前,看著月光下空蕩蕩的院子,心裡忽然空了一下。
不是難過,是一種說不清的悵然,像是丟了什麼東西,又不知道丟了什麼。
其實她心裡清楚,什麼旅行社下一批客人,什麼去大理,都是她編的。
是今天下午在懸橋巷等沈臨風的時候,一個人坐在河邊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,想出來的決定。她不是不想在蘇州待了,也不是非去大理不可,她是怕了。
不是怕沈臨風,是怕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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