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臨風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傷勢的細節，只是問道：“今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王浩看了史玉清一眼，史玉清衝他笑了笑，像是在給他打氣。
王浩想了想，說：“這一年來都在幫悅悅打理花店。她有倆幫手，可人家是掙工資的，好多事還得自家人操心，她一個人挺忙，我正好閒著，就幫著理理賬、聯絡聯絡客戶、安排安排配送。也沒做什麼大事，就是搭把手。”
沈臨風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鍋裡，等它慢慢浸沒在湯裡才轉過頭看著王浩，目光認真而專注：“你別小看‘搭把手’。一個生意能不能做起來，往往不是靠投入多，地段好，更主要的是靠用心。你幫悅悅把後臺的事情理順了，她才能在前面安心賣花。這跟做手術一樣，主刀醫生再厲害，沒有麻醉師、沒有護士、沒有器械師配合，手術也做不成。你的作用，不比悅悅小。”
王浩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沈臨風會這麼說。這一年來，他雖然沒有明說，但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——一個大男人，靠著女朋友的花店過日子，說出去不好聽。他以為自己做得不夠，以為別人看他的眼光裡帶著同情或者不屑。可沈臨風說“你的作用不比悅悅小”，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他心裡那扇關了很久的門。
“謝謝沈伯伯。”王浩說，語氣比剛才真誠了一些。
沈臨風不著急。
他把煮好的白菜撈起來，放在碟子裡晾著，又問：“我聽你媽說，你準備考公務員？”
王浩又看了陳秀芳一眼，陳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我跟沈伯伯提過一句。”
“嗯，”王浩說，“在看書，準備試試。考不上的，先學著再說。”
沈臨風點了點頭，語氣認真而誠懇：“考公務員是個不錯的選擇，穩定，適合你現在的情況。但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，考不上也沒關係，條條大路通羅馬。你還年輕，有的是機會。我跟你說句實話，我這個歲數回頭看，覺得人這一輩子，最怕的不是考不上、掙不到錢、沒出息，而是一個人扛著，什麼都不說，什麼都自己扛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王浩臉上，聲音放輕了一些：“你這一年不容易，我知道。但你媽說你一首在看書，沒有放棄，這就很好。不管考不考得上，你都在往前走。這一點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王浩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指在茶杯上無意識地摩挲著。
陳秀芳在旁邊聽著，心裡又酸又暖。
她看了看沈臨風，又看了看王浩，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沈臨風做的這些——送禮物、聊花店、問王浩的近況、說那些鼓勵的話——不是套路，不是禮貌，是真的在用心。他在用他的方式，一點一點地靠近她的兒子，一點一點地融化那層冰。
“媽，”王浩忽然抬起頭，看著陳秀芳，“您也吃，別光看著。”
陳秀芳回過神來，笑了笑，夾了一片羊肉，蘸了醬，送進嘴裡。羊肉鮮嫩，醬香濃郁，可她的心思不在吃上，全在對面那兩個人身上。
史玉清又給沈臨風倒了杯茶，笑著說：“沈伯伯，您這次來北京打算待多久？要是時間寬裕，我陪您到處轉轉。故宮、頤和園、天壇，都值得看。”
沈臨風看了陳秀芳一眼，嘴角帶著笑：“看情況吧。反正請了假，不急。能待幾天待幾天。”
史玉清眼睛一亮：“那太好了！明天我和王浩陪您去逛故宮吧？現在秋天，故宮最好看了。”
王浩在旁邊沒有表態，但也沒有反對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地喝著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燈上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沈臨風感覺到了王浩的沉默，但他沒有追問，也沒有刻意去打破。他知道有些東西急不得，得慢慢來。
他轉過頭，繼續跟史玉清聊花店的事，聊她進貨的渠道、聊她店裡最受歡迎的花、聊她遇到過的最難忘的客人。他問得很細，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給出一些建議——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“你應該怎樣怎樣”，而是一種平等的、分享式的交流。
史玉清越聊越開心，話也越來越多。她跟沈臨風講她第一次開花店時的糗事——把玫瑰和百合放在一個桶裡，結果玫瑰的刺把百合的花瓣扎壞了；給客人包花束的時候，把絲帶系成了死結，解了半天解不開，最後只好重新包；有一次送花送錯了地址，客人打電話來罵，她一邊道歉一邊哭，哭完了又重新包了一束親自送過去。
沈臨風聽得哈哈大笑，那笑聲爽朗而真誠，沒有一絲做作。他說：“你這些故事，比電視劇好看。以後你媽寫小說，可以把這些寫進去，多有生活氣息。”
史玉清被他說得不好意思，笑著捂了捂臉：“沈伯伯，您別逗我了。”
陳秀芳在旁邊看著，心裡那點緊張和不安全都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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