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臨風愣住了。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陳秀芳己經退了回去，臉紅紅的，眼睛亮亮的，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。
“然後呢？”她問，聲音還有些啞。
沈臨風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一種孩子般的滿足和慶幸，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，忽然看見了光。
“然後，你到了北京，給我發了那條訊息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‘沈醫生，我己經回到北京了’——就這麼一句話，我看了十幾遍。可惜那天我竟然睡著了，很晚才看到。
你知道嗎，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，我覺得自己又活了。不是‘好了一點’，不是‘沒那麼難受了’，是真真切切地、完完整整地，活了。心跳回來了，胃口回來了，魂也回來了。”
他握緊了陳秀芳的手，掌心貼著掌心，十指相扣。
“那一刻我就決定，”他說，“我要去北京。不管你來北京是真的還是假的，不管你是不是想躲我，不管王浩接不接受我——我要來。我要當面告訴你，陳秀芳，我喜歡你。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種喜歡，是這輩子非你不可的那種喜歡。”
陳秀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，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哭過這麼多次，也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在意過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沈臨風被路燈照亮的側臉，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在夜風裡微微飄動，看著他眼角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——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一個故事，每一個故事裡都有她的名字。
“沈臨風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她說，“我不該騙你。那天我並沒有預約旅行社，我在蘇州坐了一上午的公交車，去了高鐵站，買了去大理的票。我是想去大理看看，可是那天說謊，我是想逃。我怕了，怕自己不夠好，怕配不上你，怕你心裡只有蘇晚。所以我跑了，跑得比誰都快，連一句真話都不敢留。”
沈臨風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可到了大理，我滿腦子都是你。”陳秀芳的聲音有些抖，但她沒有停下來，“我看洱海的時候想你，看蒼山的時候想你，吃鮮花餅的時候想你，連睡覺的時候做夢都是你。我發朋友圈，所有人都點了贊，唯獨沒有你。我等了一整天，每隔幾分鐘就刷一次，可你的頭像始終沒有出現。我以為你真的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病人、一個過路的遊客，是我自己想多了。”
沈臨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像是想解釋什麼，但陳秀芳沒有給他機會。
“我回到北京，跟我朋友說了你的事。她說我是榆木腦袋，說你對我有意思，說我不自信，說我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。我不信，我覺得她是在安慰我。可那天晚上，你發訊息來，你說‘邊吃邊跟你聊，就好像你還在身邊一樣’——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江平說的是對的。你心裡有我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沈臨風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倒映著路燈的光，和她小小的影子。
“然後你就來了。”她說，“你從蘇州來了，你站在角樓下面等我。你跟我說‘你來了’的時候，我心裡有個聲音說——陳秀芳，你要是再跑，你這輩子就真的活該一個人了。”
沈臨風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，手指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不跑了？”他問。
“不跑了。”陳秀芳說。
“真的不跑了？”
“真的不跑了。”她頓了頓，嘴角翹了起來，“跑不動了。都被你抓住了，還往哪兒跑？”
沈臨風哈哈大笑，笑聲在夜風裡散開，輕飄飄的，像秋天的一片落葉，打著旋兒，不知道要落在哪裡。
他重新把陳秀芳攬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那朵沉水木的蘭花輕輕蹭著他的皮膚，涼涼的，滑滑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