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芳。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，悶悶的，帶著胸腔的共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後不許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拉鉤。”
陳秀芳被他這句話逗笑了，從他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那副認真的、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表情，伸出手，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。兩個人的拇指對在一起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拉鉤上吊，”沈臨風說，一字一頓的，“一百年，不許變。”
陳秀芳看著他，看著他眼睛裡那兩盞亮亮的燈，忽然覺得，一百年太短了。可她沒說。她只是握緊了他的手，在心裡默默地想：下輩子，也要遇見你。
那笑容裡沒有得意，沒有狡黠，只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感激。他回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掌心貼著掌心。
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，從巷子裡走出來，陳秀芳發現，沈臨風是帶著她往賓館的方向走，可是她的心裡並沒有多緊張了，甚至還有點期待。
人是多麼奇怪的動物。
他們沿著大街慢慢地走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這是一種舒服的、踏實的、像是己經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沉默。
陳秀芳覺得，自己這輩子好像一首在等這樣一個人——不用說話，就知道他在想什麼；不用解釋，他就懂你所有的欲言又止。
走到一個十字路口，紅燈亮了，他們停下來。陳秀芳抬頭看著對面的紅綠燈，那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著，像是在給他們的時間倒數。
“沈臨風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那些話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小了一些，“你以前也跟別人說過嗎？”
沈臨風轉過頭看著她。
他知道她問的是誰。他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想了想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這些肉麻的話，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說過。對蘇晚，我也沒說過。”
陳秀芳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蘇晚是那種安安靜靜的人，”沈臨風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回憶很遠很遠的事情，“我們在一起的時候，不用說什麼，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。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。我以為愛情就是那樣的——安安靜靜的，平平淡淡的，不需要說出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握緊了陳秀芳的手：“可遇到你之後，我發現不是。有些話，必須說出來。不說，對方不知道；不說，自己會後悔。我這輩子己經後悔過一次了，不想再後悔第二次。”
綠燈亮了。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，有人匆匆忙忙地趕路，有人慢悠悠地散步，有人牽著手，有人獨自一人。
陳秀芳站在那裡，看著沈臨風的側臉，看著他那雙在路燈下格外明亮的眼睛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這輩子所有的等待、所有的苦難、所有的不甘心，都值了。
不是為了等一個完美的人，而是為了等一個願意對她說這些話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