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沒人追她。張家的女兒,長得漂亮,身價不菲,追她的人能從東北排到海南。但她一個都沒看上,一個都沒有。她說不喜歡,就是不喜歡,誰也勉強不了。有一年,一個南方的古董商追她追到了東北,大冬天的站在張家老宅門口,凍得鼻涕都結冰了,就是不走。她出去見了那個人一面,不到三分鐘就回來了。小哥問她說了什麼,她說:“我讓他回去多穿兩條秋褲。”
後來那個古董商真的回去多穿了兩條秋褲,又來了。張嘉祺這次沒出去,讓門房轉告了一句話:“秋褲穿再多也沒用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。”
他以為她會一直這樣下去,以為她會永遠跟在他屁股後面喊“哥哥哥哥哥”,以為她會永遠穿著他買的襪子。吃他做的鍋包肉和紅燒肉。靠著他肩膀睡覺。但今天他看著她給小花喂辣條,看著她給小花喂巧克力,看著小花吃話梅的時候嘴唇碰到她的指尖,兩個人都假裝沒發生但又都紅了耳朵——他忽然意識到,他的妹妹,可能真的要搞物件了。
八十多年來,頭一回。
不是可能。是一定。
他了解她。他太瞭解她了。她要是沒那個意思,不會給一個人喂零食喂那麼多次。她要是沒那個意思,不會把自己的零食袋子翻個底朝天,把最好吃的東西一樣一樣挑出來餵給同一個人。她要是沒那個意思,不會在手指碰到那個人嘴唇的時候臉都紅了。要是她不喜歡的人碰她一下,她早就揍人了。
小哥又看了一眼後視鏡。他老妹一臉春心蕩漾,嘖,嘖,嘖。唉,真是沒眼看了。
張嘉祺正在剝一顆棒棒糖,剝得很認真,糖紙撕下來疊成一個正方形,放在手心裡,然後她把棒棒糖遞到前面。
“小花,棒棒糖。草莓味的。”
小花張嘴含住了棒棒糖。這一次他的嘴唇沒有碰到她的指尖,因為棒棒糖有一根棍子。但兩個人都愣了一下,像是忽然意識到,隔著棍子遞糖和直接用手指遞零食,是不一樣的。
張嘉祺把手縮回去,把疊好的糖紙又拆開,又重新疊上,疊了一個更小的正方形。
小花含著棒棒糖,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塊。草莓味的,甜得有點膩,但他覺得剛剛好。從後視鏡裡看,他的耳朵更紅了。
小哥看著這一切,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。他沒有說出口,嘴唇都沒有動,但那句話在他的心裡清清楚楚地過了一遍。
女大不中留。留來留去留成仇。
這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,從一個東北老鄉那裡聽到的話。那時候他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,現在他懂了。他的妹妹,他的小祺,他的跟屁蟲,要跟別人跑了。
他又在心裡嘆了口氣。這一路上他嘆的氣,比過去八十年加起來都多。
張嘉祺含著棒棒糖,靠著靠枕,忽然想起什麼,看了一眼副駕駛的小哥。他靠在座椅上,眼睛半閉著,呼吸平穩。
“哥,”她叫他。
小哥沒應。
“哥,”她又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什麼呢?”
小哥沉默了兩秒。“沒想什麼。”
張嘉祺不信,但她沒有再問。她靠回座椅上,把粉色兔子拖鞋從腳上甩下來,又用腳趾勾回去,甩下來,又勾回去。兩隻兔子在鞋面上跳來跳去,一隻在親嘴,一隻在跳繩,一隻在跑步,一隻在睡覺。
她含著棒棒糖,看著車窗外的天。天很藍,雲很白,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