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煩開一下712.”小花側身讓了一下。
“好的先生。”女孩子刷了房卡，門鎖“嘀”了一聲，綠燈亮了。
小花推開門。房間裡光線很暗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，只有邊上露出一條縫，透進來一線光，落在床腳的地毯上。空調開得很足，吹出來的風涼颼颼的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張嘉祺。
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小撮頭髮在外面。被子裹得像一個蠶蛹，從床的這頭一直捲到那頭，邊緣被她壓在身下，裹得嚴嚴實實的。枕頭歪在一邊，連枕頭都沒枕，臉埋在床單上，睡得像一塊石頭。
那個女工作人員探頭看了一眼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小聲說：“這位客人睡得真香啊。”
小花站在門口，看著被子裡那個隆起的形狀，沉默了。剛才以為她出了什麼事。打了兩次電話沒人接，敲門敲了那麼多下沒人應，他甚至在路上想了一下要不要叫救護車。結果阿祺祺就只是......睡著了。
女孩子識趣地退了出去，輕聲說：“我先去忙了，有需要再叫我。”小花點了一下頭。“謝謝。”門關上了。
小哥已經走進去了。走到床邊，低頭看著那個被子裡隆起的形狀，伸出手，隔著被子拍了拍張嘉祺的肩膀。沒反應。又拍了拍，重了一點。
張嘉祺在被子裡面哼了一聲。聲音含混不清，像一隻被吵醒的小動物發出不滿的抗議。張嘉祺沒有睜眼，也沒有動，只是把臉往床單裡埋了埋，整個人又縮了縮，像一隻往殼裡鑽的蝸牛。
“小祺。”小哥叫了一聲。被子裡的那團東西動了一下，但沒醒透。
小哥又拍了拍她。張嘉祺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，在空中胡亂地揮了揮，像在趕蒼蠅。那隻手畫了個圈，然後落下來，搭在被子邊緣，手指頭動了動，又不動了。
“哥——”張嘉祺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軟軟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“幾點了......”
“八點多了。”
“唔......”張嘉祺把臉埋進被子裡蹭了蹭，“再睡五分鐘......就五分鐘......”
“你說了好幾個五分鐘了。”小哥說。
被子裡傳來一陣含混的。意義不明的聲音，像是“嗯”，又像是“不”，又像是什麼都不是，純粹是一聲無意義的哼哼。然後被子裡面開始動了——整個人在被子裡拱來拱去，像一條毛毛蟲在葉子上蠕動，把被子拱得亂七八糟。
“哥——”張嘉祺又叫了一聲，這次聲音拉得長長的，尾音往上翹，黏黏糊糊的，像麥芽糖被拉成了絲，“我不想起......床......”
把臉埋在枕頭裡，兩隻手伸到頭頂上方，張開了五指，像一隻曬太陽的貓在伸懶腰。手指頭在晨光裡晃了晃，又縮回被子裡。
“我被，被窩劫持了......”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“哥，我被被窩劫持了......它不讓我起來......”
小哥低頭看著她，沒說話，但嘴角有一個很細微的弧度——那種只有張嘉祺才能讀出來的。哥哥對妹妹沒轍的弧度。
張嘉祺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得更緊了。整個人卷在被子裡，像一根春捲。她從床的這邊滾到那邊，又從那邊滾回來，滾了兩圈之後停下來，趴著，臉埋在枕頭裡，發出一聲長長的。滿足的嘆息。
“被窩是一個壞人......”含混地說，“它把我綁架了......贖金是......再睡半個小時......”
小花站在旁邊，一直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阿祺祺裹在被子裡滾來滾去的樣子，聽著她那些含混不清的。撒嬌一樣的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想起阿祺祺說“被被窩劫持了”的時候，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鼻音，每一個字都拖得長長的，像是在跟被窩談戀愛。小花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，就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，像一塊冰被暖風吹化了，變成了一汪水。
“張嘉祺。”小哥又叫了她一聲。
“嗯——”拖長了尾音。
“天真在路上了。”
“那讓天真等一會兒嘛......”張嘉祺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一點，半睜著一隻眼睛看小哥。那隻眼睛裡蒙著一層睡意，水汪汪的，睫毛還粘在一起。她嘟著嘴，聲音又軟又糯，“哥，你忍心把你可愛的妹妹從被窩裡拽出來嗎？你看被窩它多愛我......它都不讓我走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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