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晨院榴光，豆汁趣事第二天清晨，張嘉祺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她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兩下，把手機撈過來，螢幕上的光線刺得她眯起了眼。一條新訊息，胖子的。
“祺妹子，哥哥我到北京了！中午就到！準備好接駕！”
張嘉祺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她從床上坐起來，頭髮亂成一團鳥窩，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，整個人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一種“今天會有好事發生”的預感。
推開門，院子裡灑滿了晨光。石榴樹的葉子上還掛著露水，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。小花已經起了，正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喝茶。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，袖子捲到了肘彎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，整個人在晨光裡看起來像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
“早。”張嘉祺拖著拖鞋嗒嗒嗒地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，順手拿起桌上另一杯已經倒好的茶——溫的，不燙嘴，剛好能喝。
“早。”小花看了她一眼，“胖子說今天到，幾點到？”
“中午。”張嘉祺喝了一口茶，“他說讓我們準備好接駕。”
小花嘴角彎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吳邪和小哥也從西廂房出來了。吳邪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，頭髮用水打溼了往後攏了攏，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。小哥還是那副老樣子——黑色長袖，面無表情，但張嘉祺注意到他今天換了一雙新鞋，乾淨的，踩在青磚上一塵不染。
管家端著托盤從正房裡出來，把早餐一樣一樣擺在石桌上。張嘉祺本來心情很好，直到她看清了桌上那些東西。
豆汁。焦圈。炸糕。豆腐腦。糖油餅。小米粥。
還有一大碗灰綠色的。冒著熱氣的。聞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發酵過度的——豆汁。
張嘉祺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不是沒喝過豆汁。上輩子來北京旅遊的時候，在南鑼鼓巷的某個小吃店裡，她曾經鼓起勇氣喝過一口。那一口之後，她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從“我是誰我在哪”的恍惚中回過神來。此刻，那碗豆汁就擺在她面前，灰綠色的表面泛著微微的光澤，熱氣嫋嫋升起，帶著一股酸酸的。怪怪的。說不清是餿了還是發酵了的味道。
吳邪已經端起碗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——沒有皺眉，沒有齜牙，只是喝完之後迅速拿起了焦圈，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
張嘉祺看著他，心裡暗暗佩服：吳邪，你是個狠人。
小花也端起了碗，喝了一口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好像他喝的不是豆汁而是白開水。他放下碗，拿起焦圈，掰了一塊泡進豆汁裡，吃了。動作行雲流水，一看就是老北京。
張嘉祺深吸一口氣。她想，來都來了，四合院都住了，石榴樹都看了，不喝一碗豆汁，好像對不起這頓早餐。她端起碗，湊到嘴邊，屏住呼吸，喝了一小口。
豆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，她的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——我為什麼要喝這個東西？
酸。不是醋的那種酸，是那種放了三天忘記倒掉的豆漿在夏天高溫下自然發酵出來的酸。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，像是有人把豆腐乳和酸菜汁混在一起，又加了一勺不知道什麼東西。她的味蕾在這一刻集體罷工了，她的舌頭在抗議，她的胃在翻騰，她的大腦在瘋狂地傳送“快吐掉快吐掉”的訊號。
張嘉祺沒有吐。她嚥下去了。因為她旁邊坐著小花，對面坐著吳邪，吳邪旁邊坐著小哥，她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。
但是她的臉出賣了她。
先是皺眉。眉毛擰在一起，中間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，像是有人在她的額頭上畫了一個“川”字。然後是眼睛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此刻眯成了一條縫，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。接著是嘴巴，嘴唇緊緊抿著，嘴角往下撇，整張臉皺成了一團，像是一個被揉皺的紙團。她的脖子往前伸了一下，喉嚨動了一下，那是咽東西的動作，但那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有人在逼她吞下一隻活青蛙。最後，她整個人抖了一下——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那種“身體在試圖把不好的東西排出去”的本能顫抖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。
吳邪看著她，嘴裡的焦圈忘了嚼。小花看著她，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小哥看了她一眼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喝小米粥，好像什麼都沒看到——但張嘉祺注意到，他嘴角那個細微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點點。
“祺哥，”吳邪艱難地把嘴裡的焦圈嚥下去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張嘉祺沒說話。她飛快地拿起桌上的糖油餅，咬了一大口。甜的，脆的，油的，熱的，糖油餅的味道像一支救援隊，迅速佔領了她的口腔，把豆汁留下的那股酸餿味一點一點地驅逐出去。她嚼了七八下，嚥下去，又咬了一口，嚼了，嚥下去。第三口的時候，她才慢慢抬起頭，看著吳邪，表情已經恢復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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