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沒說話。他的目光沒有移開，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笑容裡有內容——吳邪讀不懂全部，但他讀出了一部分。那部分大概是：“你看電影，我看你。我看你就夠了。”
吳邪覺得自己真的要被撐死了。
他轉過頭去，看向螢幕。螢幕上，主角正在用一把洛陽鏟挖土，挖了三下就挖到了一個石門。吳邪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決定不吐槽了——不是因為沒有槽點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事：小花在黑暗中看著張嘉祺的側臉，目光柔軟得像一片羽毛。小哥在角落裡看著螢幕，面無表情。只有張嘉祺認真地看著電影，偶爾皺眉，偶爾歪頭，偶爾伸手去拿牛奶。她喝了一口牛奶，嘴唇上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漬。小花看到了。他伸手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，遞給她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看她。
張嘉祺接過紙巾，擦了擦嘴，繼續看電影。
小花收回手，繼續看她。
吳邪把目光移回螢幕。螢幕上，主角團正在透過一個佈滿機關的墓道，飛簷走壁，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，沒有一個人受傷。吳邪看了一眼小哥，小哥閉著眼——不是睡著了，是不想看。小哥下過的墓比電影裡拍的不知道兇險多少倍，他看這種電影大概就像職業球員看小學生踢球，除了“不忍直視”沒有別的感受。
電影演到一半，張嘉祺的牛奶喝完了。她拿著空瓶子看了看，放在桌上。小花看了一眼空瓶子，拿起來，放進了自己那邊的垃圾桶裡。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。
主角團終於找到了寶藏，是一個巨大的金棺，棺蓋上鑲滿了寶石。主角說：“不能拿，拿了會觸發詛咒。”配角不聽，拿了一顆寶石，然後地宮開始塌陷。
張嘉祺皺了皺眉：“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？拿了東西就塌？”
吳邪說：“因為編劇不想讓他們發財。”
張嘉祺笑了。小花也笑了——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，是真的笑了，很輕，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。張嘉祺聽到那聲笑，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。小花立刻收回了笑，恢復了平時的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他的眼睛裡還有笑意，亮晶晶的，像碎了的星星。
張嘉祺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愣了一下。然後她也笑了，笑得很小，但吳邪看到了。
吳邪什麼都看到了。他的眼睛裝了雷達，自動追蹤著小花和張嘉祺之間的每一個眼神。每一個動作。每一釐米的距離。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看電影，是在拍紀錄片。片名叫《論雙標的一百種表現形式》，或者是《我在現場吃狗糧的那些年》。
電影快要結束的時候，主角團終於逃出了地宮，寶藏全埋了，只活下來三個人。主角站在夕陽下，說了一句：“有些東西，不是你的，就不該拿。”
張嘉祺轉過頭來，看著吳邪：“天真，你覺得這句臺詞怎麼樣？”
吳邪想了想：“我覺得編劇在湊字數。”
張嘉祺：嗯，嗯。英雄所見略同。
小花看著她，沒有移開目光。
電影結束了，片尾字幕開始滾動。包間裡的燈慢慢亮起來，從昏暗到明亮，用了大概十秒鐘。張嘉祺眯了眯眼睛，適應了一下光線，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
“好看嗎？”小花問她。
張嘉祺想了想：“劇情一般，但有天真在旁邊解說，還挺好玩的。”
小花看了吳邪一眼。那一眼裡沒有嫉妒，沒有不悅，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他只是看了吳邪一眼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下次不帶他了。”
吳邪愣了一下：“為什麼？”
小花沒回答。他站起來，拿起衣架上的外套，走向門口。張嘉祺跟在他後面，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吳邪一眼，“逗你的。”
吳邪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。小哥從他身邊走過，什麼話都沒說。
四個人走出私人影院，北京的夜風還是涼的。張嘉祺穿上了小花的外套，縮排領口，小花走在她旁邊，手插在褲兜裡。吳邪和小哥走在後面。
“小哥。”吳邪小聲說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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