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清曉整裝,庭前相逢清晨五點半,四合院還沉在將醒未醒的淺眠裡。
東方的天空剛泛起一層魚肚白,那種白很薄很淡,像有人拿乾淨的筆蘸了白顏料,在深藍色的宣紙上輕輕點了一下。石榴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動,葉面上的露水被搖落,從葉尖滑下來,在空中閃了一下,落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極細微的“嗒”的一聲。
張嘉祺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。
她閉著眼睛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兩下,手指碰到了檯燈底座。一盒紙巾。一個空杯子,最後才摸到手機。她把手機撈過來,大拇指憑著肌肉記憶滑了一下,鬧鐘停了。螢幕上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,瞳孔急速收縮,眼眶裡湧上一層生理性的淚水。她眯著眼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時間——五點半。三個數字,方方正正的,像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她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兩秒。然後她把手機扣回床頭櫃上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蕎麥殼的枕頭被她壓得沙沙響,棉布的枕套貼著面頰,微微發涼,帶著昨晚洗髮水的味道。
【叮——宿主,該起床了。飛機不等人。】
“再睡五分鐘。”她含混地說,聲音悶在枕頭裡,傳出來的時候變成了含混的“唔”了一聲。
【你上輩子也是這麼說的。每次說完再睡五分鐘,實際都要睡十五分鐘。】
“你怎麼知道我上輩子的事?”
【我是系統,你腦子裡裝的所有事我都知道。包括你上輩子那些“再睡五分鐘”的早晨,包括你因此錯過的那三趟公交車,包括你因此遲到的那些週一早會。還有那次你因為多睡了十分鐘,錯過了公司年度體檢的早餐,餓著肚子抽了五管血,差點低血糖暈倒在體檢中心的大廳裡。】
“......你能不能別揭我老底?”
【我只是在提醒你,歷史會重演。你現在不起來,五分鐘後你會更不想起來。你現在起來,還能在院子裡喝杯熱茶,看看石榴樹,感受一下清晨的美好。你再躺五分鐘,你就會陷入“再睡一會兒”和“來不及了”之間的痛苦掙扎,帶著愧疚感和緊迫感起床,整個人一天的節奏都是亂的。】
張嘉祺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。
她坐起身,被子從身上滑落,堆在腰際。頭髮亂成了一團——不是那種“剛睡醒有點亂”的程度,而是真正的。徹底的。不可救藥的亂。髮絲東一撮西一撮地翹著,左邊的頭髮壓了一整夜,扁扁地貼在頭皮上;右邊的頭髮因為睡姿的關係全部翻到了另一邊;後腦勺的位置有一團打結的髮絲,纏在一起,怎麼都分不開。
窗簾沒有拉嚴實。兩道窗簾之間的縫隙大約有兩指寬,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,從那條縫隙裡擠進來。月光已經淡了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銀色;晨光正在變濃,從最初的魚肚白慢慢過渡到淺金色。兩種光混在一起,在地面上畫了一道灰白色的光線,從窗戶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床腳。
她看著那道光,發了十秒鐘的呆。
石榴樹影在窗簾上輕輕晃動,那些枝葉的影子被光投射在米白色的窗簾布上,像一幅水墨畫,枝幹的輪廓清晰,葉子的邊緣模糊。然後她從床上滑下來——先用腳趾探了探地毯的溫度,腳趾碰到粗糙的絨面,微微蜷了一下,然後把整個腳掌踩上去,身體從床上滑下來,重心從坐骨轉移到雙腳,膝蓋微微彎了一下才站直。
光著腳踩在地毯上。地毯是深灰色的,長絨的,腳趾陷進去,像踩在一層厚厚的苔蘚上,軟綿綿的,涼絲絲的。她走進浴室,腳步聲從地毯的沉悶變成了瓷磚的清亮——嗒,嗒,嗒,腳後跟先著地,然後是腳掌,最後是腳趾,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狹小的浴室裡迴盪。
洗完臉出來的時候,她清醒了大半。冷水激在臉上的感覺像被一片冰涼的絲綢裹住,毛孔收縮,眼皮消腫,嘴唇上的幹皮被水浸潤後變軟了。
她換上了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衣服——黑色的速幹長褲,褲腳剛好到腳踝,面料很薄很輕;黑色的短袖,純棉的,領口不大不小;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,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,領子豎起來,剛好遮住半截脖子。腳上是那雙粉色小熊洞洞鞋——到了海南再換,現在穿著舒服就行。鞋面上兩隻小熊的耳朵豎著,鼻子的位置縫了一顆黑色的圓釦子。
她把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。站在浴室的鏡子前,先用手指把頭髮梳順,髮絲從指縫間滑過,帶著昨晚洗髮水的餘香。然後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纏了三圈,第一圈鬆鬆地掛住,第二圈拉緊,第三圈固定。馬尾垂在腦後,髮梢剛好掃過衣領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,從左到右,又從右到左,轉了轉臉。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戴上,帽簷往下壓了壓,遮住了眉毛和半截額頭,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樑。
鏡子裡的她,和昨天那個穿淺藍色裙子。在石榴樹下喝茶的姑娘判若兩人。昨天她是溫軟的。慵懶的。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貓;今天她是利落的。緊繃的。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弓弦。黑色的衣服襯得她的皮膚更白,白到近乎透明,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在帽簷的陰影下顯得更加分明。
【叮——宿主,你今天看起來像個要去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。】
“我就是要去執行秘密任務。”
【你的秘密任務包括下墓。簽到。拿獎勵。保命。順便保護一下你旁邊那幾個。】
“你幫我記著就行。”
【記著呢。從你醒來到現在,你的心率一直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間,屬於正常範圍。但根據我對你的瞭解,這個資料在你看到某個人之後會發生劇烈變化。】
“你能不能別提前預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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