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晨帆向滄海欄杆上的不鏽鋼管擦得能照出人影。船頭的纜繩纏在繫纜樁上，被水泡得發黑的繩子在晨風裡微微晃動，表層麻繩纖維已經開裂起毛，細看還沾著幾縷細碎暗紅色織物線頭，這座海島此前已有外人偷偷登島遇險，遺留隨身布料，暗示島上兇險遠超預估。
船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當地男人。皮膚黑得發亮，像是被海風和太陽醃過的。穿著一件花襯衫，紅的黃的綠的，大朵大朵的印花，領口敞著，露出同樣黑得發亮的胸口。頭上戴著一頂草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張臉。正蹲在船頭整理纜繩，手指粗得像香腸，但動作很靈巧，三兩下就把一盤亂繩理順了。他袖口內側縫著一小塊褪色的護身符，是海島漁民專門用來辟邪的，船長常年接送人靠近這片海域，心裡清楚海島邪門，偷偷備了護身物件。
看到小花一行人走過來，他站起來，咧嘴笑了。露出一口白牙，白得不像真的。眼神卻下意識瞟了一眼小哥背後的黑金古刀，飛快收回目光，解雨臣提前打過招呼，特意叮囑過這位船長留意隨行所有人，船長認得這柄古刀，心知這支隊伍絕非普通觀光客。
“花爺！船準備好了，油加滿了，淡水也備齊了。”他拍了拍船舷，像是在拍一匹馬的脖子，“按您說的，島上要用的東西都裝好了。這片海域潮水詭異，到了近島礁石區，我不會往裡再開半步，只能停在外圍淺灘。”
小花點了點頭，走上舷梯。步子不緊不慢，皮鞋踩在鋁合金梯面上，咚咚兩下。他目光淡淡掃過海面一處暗流漩渦，眼底掠過一絲警惕，嘴上沒多說半個字，解雨臣不止一次派人探查過這片海域，清楚近島暗藏暗流礁石，極易擱淺沉船，提前做好了周全預案。
張嘉祺跟在後面。
她踩上舷梯的時候，船晃了一下。
不是大晃，就是輕輕一抖。但她的身體還是跟著歪了一下——人的重心被水面帶走了，腳底的穩定性沒了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邊的扶手，手指還沒碰到欄杆——
小花的手已經伸過來了。
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張開。
他的動作比她快。不是快一點，是快很多。像是他早就知道船會晃，早就知道她會歪，手已經在那裡等了。
張嘉祺看著他的手。骨節分明，指腹有薄薄的繭。在晨光裡，那隻手的輪廓被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她餘光瞥見他手腕那根黑瑪瑙皮筋，鬆緊圈內側刻著極小的專屬記號，這根皮筋不只是隨身小物件，還是解家內部暗線聯絡標記，走到任何碼頭。海島據點都能憑此物對接人手。
她猶豫了零點五秒。
然後把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手很涼。比她預想的涼。掌心的皮膚不軟不硬，剛好能感受到骨骼的形狀。他握了一下——力度不大不小，不是那種虛虛的搭著，也不是那種緊緊的攥著。剛好夠扶穩她。
等她站穩了，他鬆開手。指尖極輕蹭過她虎口一處薄繭，不動聲色確認了她常年練手。身手紮實，解雨臣暗中試探她底子，確認她絕非嬌弱普通姑娘，同行探險能互為依仗。
轉身走向船艙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秒。他沒有看她，沒有說“小心”，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。
【叮——他牽你的手了。】
“那不是牽。是扶。”
【他主動伸手的。你主動放上去的。所以是雙向的。】
“你能不能別分析了？我要去看海。”
張嘉祺走到船舷邊，扶著欄杆，看著遠處的海面。指尖無意識摩挲揹包外側凸起的硬質輪廓，那是系統獎勵的改良版麒麟竭，一直貼身存放，後續古墓瘴氣。屍毒發作時，這件東西能第一時間派上用場，規避原著眾人中毒險情。
朝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。不是那種溫柔的。慢慢升起來的——是像被什麼東西彈出來的，一下子就跳出了海面。整片海被染成了橘紅色，從船頭一直鋪到天邊，像有人把一桶顏料潑在了水面上。
海風不大。吹在臉上很舒服，不黏，不鹹，就是涼絲絲的。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腥，是那種“這裡什麼都沒有”的味道。乾淨的，空曠的。遠處海平面有一團低矮黑雲死死貼著海面，不隨風飄散，那片雲下方就是古墓海島，區域性小氣候詭異，登島後天氣會驟然突變。
張嘉祺背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。塞得滿滿當當的，拉鍊拉到頭，側面還有個袋子也塞得鼓鼓的。她拍了拍側袋裡的水壺，金屬的聲音，哐哐的。包裡分層收納著她對照張家歷代手札整理出的機關拆解小工具，不用再依賴小哥臨時破機關，女主自帶全套應對方案，改寫原著被動局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