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嘉祺在心裡默唸了一聲“管理”。
一塊半透明的面板立刻浮現在眼前，像一塊薄冰懸在空氣裡。她飛快地掃到“資產”那一欄——一串數字排著隊往後跑。
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、十萬、百萬、千萬、億、千億……
她數了三遍，後面那些零實在太多了，像一群排著隊的小螞蟻，怎麼都數不清。算了，數不明白拉倒，不數了。總之，暴富了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流動資產（不含張家在全國各地的不動產、古董、字畫，以及若干離岸賬戶資產）。
上輩子一個月工資三千二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兩千八，點個外賣都要糾結是加滷蛋還是加豆乾。
她抱著那盒麒麟竭，頭重腳輕地一屁股坐在了祠堂的門檻上。後背靠上冰涼的老木頭，仰頭望著東北夏天的天空。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那裡，刺得她眯起了眼。但有一說一，天是真的藍，像被人拿水洗過一遍，雲都少見。空氣吸進肺裡，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甜味，不像上輩子那座城市，吸一口全是尾氣和灰。
她張了張嘴，嘴唇微微發抖，舌尖嚐到一絲鹹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眼淚。
“富婆。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輕得像怕驚醒這個夢，“老孃現在是富婆了。”晚上做夢都不敢這麼做，居然成真了。
忽然，她猛地坐首了身體。動作太快，門檻上的灰都被震起來一小片。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，瞳孔裡映著天光。
“不對——老孃不光是富婆，還是小哥的妹妹，有鳳凰血脈，武力值排世界第二，知道所有劇情，有一個簽到系統——”
她越說越快，聲音像被點燃的鞭炮，噼裡啪啦地往外蹦。說到最後，整個人從門檻上彈了起來，赤腳踩在青石板上，站在張家老宅的院子裡，張開雙臂，迎著迎面吹來的小北風。風灌進她的衣領，涼颼颼的，帶走了一層薄汗。她仰起頭，像瘋子一樣大喊了一聲：
“我是天選！也是唯一！”
風把她的聲音吹散在空曠的老宅裡，驚起了簷角的一隻喜鵲。那鳥撲稜稜地飛起來，翅膀扇動的聲音像一張紙被快速撕開。
就在這時，院子最外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了。
吱呀——一聲沉悶的響動，門軸轉動的聲音拖得很長，像有人在地底下嘆了一口氣。
張嘉祺的喊聲戛然而止。她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只有脖子緩緩轉過去，像一臺生鏽的機器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藏藍色的衛衣，有些長的頭髮半遮住眼睛。皮膚白得幾乎透明，五官精緻而冷淡，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刻出來的，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煙火氣。背上揹著一個長長的黑匣子，左手提著一隻沾了泥的登山靴，赤著另一隻腳站在地面上，腳趾踩在青石板的縫隙上。
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院子裡那個張開雙臂大喊大叫的女孩。
西目相對。
完了。哥會不會覺得我瘋了。
張嘉祺覺得自己的心臟停了整整兩拍。那不是跳了一拍，是停了。胸腔裡像被人猛地攥住，血液都凝固了一瞬，然後才轟然湧回來，撞得耳膜嗡嗡響。
她看過無數遍張起靈的同人圖，看過無數個版本的影視形象，在心裡描繪過無數次這個男人的樣子。但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，她才明白那些想象有多麼蒼白無力。這個人就像一把被雪埋了千年的刀，冷到了骨子裡，可那股沉甸甸的存在感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但他看她的眼神是溫和的。
那雙黑色的、像深潭一樣的眼睛裡，映出她的影子。然後那冷冽的神色像春天的冰一樣，慢慢地、慢慢地裂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底下極淡極淡的柔軟。
“小祺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像是大提琴最下面那根弦被緩緩拉動，在安靜的院子裡盪開一圈一圈的低頻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張嘉祺徹底破防的事情——他把手裡那隻沾了泥的靴子放到地上，朝她走了過來。赤腳踩在青石板上，幾乎沒有聲音，只有極細微的、腳底和石頭摩擦的沙沙聲。他在她面前站定，抬手，輕輕拂去了她頭頂上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落的樹葉。那片葉子是乾的，被他的指腹碰了一下，打著旋飄落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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