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直對著唐長生，那隻眼佔滿了裂開的臉，順著掐脖子的那隻手往裡鑽，一股力量直奔胸口，直奔至尊骨，要進去，它要借至尊骨這條道，鑽進他的身體。
腦子卻在飛轉，唐長生被拎在半空，腳離地半尺，喘不上氣。
門裡那隻眼，老皇帝這張臉底下這隻眼，是一個東西，三十七年了，老皇帝尋長生吸地脈喝兒子血，把十一個皇子熬幹水分，~不是為了自己活，是給它養容器。
被它寄生了三十七年，老皇帝是第一具殼子，現在舊軀燒壞了，它趁著重生跳出來，要換一具更好的，帶至尊骨的那具，也就是他。
摸到骨頭的位置，那股力量鑽到胸口，摸到一塊空的，力量在空骨縫裡轉了一圈，找不著能抓牢的部分，一寸真氣都沒有。
僵住了，老皇帝舉著他的那隻手，緩緩收縮了一下，那隻嵌在裂口正中的眼。
「空。空的……怎麼是空的……」
從崩裂的臉裡漏出來，重疊的音節好幾個調子混在一處，聲音尖銳，跟坐忘那嗓子完全相同。
「你……你居然把它……掏空了……」
從牙縫裡擠出氣音，唐長生被掐著脖子發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「對……咳咳，你來……晚了一步啊。」
翻湧起來，那隻眼裡不是怒而是慌，唐長生捕住了那點慌亂，它要的從來不是至尊骨這塊料，是至尊骨這條通道，~一條能讓門裡那半個自己爬出來鑽進活人身體的路，路修好了，門卻塌了。
開始往下掉落碎屑，老皇帝那具重生的軀體從額頭的裂口往兩邊扯開，皮肉一片片翻卷，底下黑血混著碎鏡片往外冒，這具新身撐不住了，它強行從焦屍裡重生本就要拿養料穩固，指望著抓一把至尊骨裡的真氣填進去，卻抓了個空。
「不行了！他那新身子穩不住了！快看！」
在三步外吼了一聲，老頭斷鐵橫著，渾濁的老眼死盯著那些往下掉的碎屑。
赤足往前挪了半步，楊雪衣十指冒出白霜又縮回去，~她不敢再喂真氣。
「千萬別放氣！吸不著東西！他就只能靠自己那點破身子硬撐！撐不了多久的！」
捂著胸口從斷柱旁撐起半個身子，大聖使草鞋在碎磚上蹬了兩下，三千甲士被吸成乾屍的怪物重生的軀體正在他面前一塊塊往下爛，就因為一塊被掏空的骨頭，大聖使這輩子見過狠人，卻沒見過一個把命根子親手廢掉拿來當死局給對手挖坑的。
翻湧的更急，那眼裡老皇帝那隻掐脖子的手往下壓了壓，重疊的聲音變了調。
「骨頭空了……人。人可沒空……」
一層冷汗貼著衣裳，唐長生後脊樑發涼，它換了主意，至尊骨這條道走不通它要直接鑽進他的身體，把他的意識擠出去自己佔了這具年輕的皮囊，反正它連老皇帝那具都能寄生三十七年。
不再往骨頭鑽了，那股力量改往他腦子裡灌，一面銅鏡在唐長生腦海裡立起來，鏡面正中那隻眼睜開一層往裡吸要把他的神魂拽進去，唐長生咬破舌尖，血腥味漫開那點刺痛把他從吸力裡拽回來半分，但只有半分，意識一層層往鏡子裡陷，四肢的知覺先沒了然後是胸口然後是脖子上那隻手的涼意，要被拉進去了。
千鈞一髮，~不能用這詞，就是快沒了。
「主人！撐住啊！」
從走廊那頭炸開，顧小山的嗓子喊出聲。
擦著唐長生的耳側飛過去，一柄窄刀釘進老皇帝掐脖子的那條手腕，刀沒砍斷骨頭那具身子太硬，但吃痛的一晃掐脖子的力道鬆了一線，就這一線，唐長生腦海裡那面鏡子的吸力停頓了片刻。
趁著這半息的清明，他喉嚨裡擠出四個字。
「你……你別想進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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