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死。它要我的命,我不想給。它說我命格好,適合修它的法,可我不想修法。我就想好好活著,讀完大學,找份工作,娶個媳婦。我做錯什麼了?”
栓柱在門口忍不住了:“你做錯什麼了?你讓人家女孩喜歡你,那女孩就算跟你在一起,那是真心喜歡你嗎?
你讓人家男生出車禍,他現在變成了植物人,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個願望,讓那個男孩和那個男孩的家人承受了多大的悲痛?
對他們的下半生造成了多大的印象?
你把你爸的陽壽往自己身上拉,你爸幾十年的陽壽都快被你折完了,你還問你做錯什麼了?
你踏馬還有良心嗎?”
王浩猛地抬頭,盯著栓柱,眼睛裡那個燒焦了的紅光又亮了一下。
“那些欺負我的人呢?”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,“他們做錯什麼了?他們為什麼不用受罰?他們欺負我,打我,罵我,把我鎖在廁所裡,澆我一身髒水。我做錯什麼了?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對我?”
栓柱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了。
王建國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小,很小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。
“你怎麼不跟我說?孩子,我是你爸啊,他們欺負你,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?”
王浩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不跟我說?”王建國的聲音大了一點,但還是抖得厲害,“你被人欺負了,你怎麼不跟我說?你被人打了,你怎麼不跟我說?你躲在廁所裡不敢出來,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?”
王浩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“我是你爸。”王建國的眼淚又下來了,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,一滴一滴,砸在桌子上,悶悶地響,“你被人欺負了,你來找我啊。你為什麼要去找那個東西?你來找我,我帶你去學校找老師,找校長。他們不管,我帶你去教育局,去派出所。這個社會還是有講理的地方的。”
“講理?”王浩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,冷得像刀子,“你跟誰講理?你連初中都沒畢業,你認識誰?
你去找老師,老師說什麼你知道嗎?
老師說,一個巴掌拍不響,讓我想想自己有什麼問題。
你去找校長,校長說會處理,處理了半年,該欺負還是欺負。
你去派出所,警察說沒打傷,不算事。你跟誰講理?你講得過誰?”
王建國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“我找那個東西,它幫我。”王浩的聲音又低了回去,像是一根被燒完了的蠟燭,火苗在最後跳一下,“它幫我,它真的幫我。它讓那個女生跟我說話了,它讓那個欺負我的人出車禍了。它沒騙我,它真的幫我了。它只是要我還……”
“它要你的命。”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我給它。”王浩的聲音很輕,“我這條命本來就不值錢。它要就給它。”
“那你就給你自己的命。”我說,“你別拿你爸的命去抵。”
王浩閉嘴了。
王建國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他的臉上全是淚,但眼睛是乾的,像是己經流乾了,什麼都流不出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