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。”爺爺說，
“小時候她爺爺領著她來過一回，那時候才這麼高。”
他比了比腰的位置，
“扎著兩個小辮子，怯生生的，躲在她爺爺後頭不敢出來。
她爺爺讓她叫爺爺，她叫了一聲，聲音跟蚊子似的，聽都聽不清。”
我想象著那個畫面，心裡忽然有點軟。
“她爺爺走了以後，那丫頭就不怎麼來了。”
爺爺說，
“她爹是個老實人，不會張羅這些事。要不是這回實在扛不住了，估計也不會來找你。”
“嗯。”我說，“她身上那位常家的，道行不淺。”
爺爺看了我一眼，沒接話。
栓柱從廚房探出頭來：“爺爺，飯好了，吃吧。”
晚飯是栓柱做的，燉了一鍋酸菜粉條，炒了個雞蛋，還有一盤臘肉。
臘肉是年前我從城裡帶回來的，爺爺一首沒捨得吃，擱在櫃子裡，
這回栓柱翻出來了，切了薄薄的一盤，放在桌上，油亮亮的，看著就香。
我們圍著桌子吃飯，栓柱話多，一邊吃一邊說城裡的新鮮事，說到阿哲那頭綠頭髮的時候，爺爺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你那親戚，腦回路跟別人不一樣。”
我說：“是，靜姐的表弟。靜姐走了以後，就跟著我了。”
爺爺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吃完飯，栓柱收拾碗筷，爺爺坐在爐子旁邊抽菸。
煙是旱菸，他自己種的，晾乾了搓碎了，用報紙卷的。
煙味兒很衝，嗆得我首咳嗽，但爺爺抽得很香，一口一口的，煙霧在他面前升起來，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的。
“明兒個立堂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他忽然開口。
我說：“按規矩辦。先請仙，讓仙家報號，再列堂單。”
爺爺點了點頭，把煙掐滅了。
“常家那位，”他說，“你見過？”
“見過。”我說，“道行深，但不是不講理的那種。”
爺爺沒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磨著，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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