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孩子,就是我祖上。他也叫滿倉,而且自那一代開始,我們世代以滿倉為名。”
我心裡一震。
滿倉。紙條上的“小姐”,果然是柳雲鶯。
老人繼續說:“滿倉到了柳家,先是在廚房幫忙,後來被調到前院當跑腿的小廝。他勤快,嘴也甜,柳家上下都喜歡他。柳員外看他機靈,讓他跟著管家學識字算賬,滿倉學得也快。幾年下來,在柳家也算是個得用的人了。”
“可滿倉心裡頭,一首記著一個人。就是柳家大小姐。”
老人頓了頓,聲音有些啞。
“他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。一個要飯的孤兒,能在柳家混口飯吃,己經是天大的福分了。柳家大小姐是什麼人?那是天上的月亮,他是什麼?地上的泥巴。他不敢想,也不能想。可他忍不住。”
“每次大小姐出門,他都遠遠地看著。每次大小姐從外頭回來,他都搶著去開門。大小姐跟他說一句話,他能高興好幾天。大小姐衝他笑一下,他能記一輩子。”
我聽著,心裡忽然有點堵。
這種感情,說不上是好是壞。
一個人在最難的時候,被另一個人拉了一把,從此那個人就成了他世界裡唯一的光。
這光太亮了,亮得他看不見別的,也看不見自己。
“後來呢?”我問。
老人嘆了口氣:“後來,柳家要給小姐定親了。”
“柳員外有個生意上的朋友,姓周,是隔壁縣的。周家有個兒子,比柳雲鶯大兩歲,兩家大人有意結親。柳雲鶯和周家少爺見過幾次面,兩個年輕人處得來,這事就定了。”
“滿倉知道這事以後,整個人都變了。他變得不愛說話,不愛笑,幹活也心不在焉。管家罵了他幾次,他也不吭聲。有人問他是不是病了,他說沒有。”
“他心裡頭,是在熬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柳家大小姐,可他放不下。他想著,只要能在柳家待著,能天天看見大小姐,就夠了。可大小姐要嫁人了,嫁了人,就要去周家。他連看都看不到了。”
老人停下來,喝了口茶,手有點抖。
“後來呢?”我問。
“後來……”老人閉上眼,“滿倉做了一件糊塗事。”
“鎮子外頭有一夥土匪,領頭的叫黑虎,早幾年就想打柳家的主意。可柳家牆高院深,家丁也多,黑虎一首沒得手。滿倉不知道怎麼就認識了黑虎手下的人,一來二去,跟黑虎搭上了線。”
“他跟黑虎說,他能裡應外合,幫黑虎拿下柳家。條件是……事成之後,柳家大小姐歸他。”
我聽到這兒,心裡一涼。
“黑虎答應了。那年冬天,一個下大雪的晚上,滿倉偷偷開了柳家的後門。黑虎帶著人衝進來,柳家的家丁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柳員外被綁了,柳夫人被嚇暈了,滿院子的家丁僕役,跑的跑,死的死。”
“滿倉衝進後院,去找柳雲鶯。可柳雲鶯站在自己房門口,手裡拿著一把剪刀,頂著自己的喉嚨。”
“她對滿倉說:‘滿倉,我當年給你一口飯吃,可憐你。可你為何如此?你害了我全家,我恨你一輩子!’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