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班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愣,蹲下來想把他扶起來,劉厚卻一把甩開他的手。
他翻身爬起來,衝到帳篷門口往地上一滾,整個人仰面朝天,兩條腿在地上亂蹬:“鄉親們!都來看看!都來評評理!我娘八十多歲了,腿腳不好,認床認了一宿沒閤眼,現在心口也疼,渾身都難受!他們衛生隊的人不放人,說什麼配合調查,我配合什麼調查?我閨女腿被他們大夫扎壞了,我們是受害者!受害者還要被扣在這裡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!”
幾個剛領完物資的村民停下腳步,好奇地圍過來。
劉厚見人多了更來勁了,拍著地面聲淚俱下:“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就撞死在你們安置點門口!”
說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作勢就要往帳篷柱子上撞。
郭班長眼疾手快,一把從後面拽住他的胳膊,劉厚順勢掙扎得更兇了,嘴裡嚷得震天響:“放開我!讓我撞!你們把我老孃逼得病在床上,把我扣在這兒當犯人,我今天就撞死在這裡,讓大家都來看看你們是怎麼欺負老百姓的!”
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,有人往後躲怕濺一身血,有人伸著脖子往前擠想看清熱鬧。
郭班長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,他當兵這麼多年,戰場上沒怵過,訓練場上沒慫過,可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陣仗他還真沒應付過。
就在這時,人群后面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秦岸撥開人群走進來,身後跟著程曦。
他的目光在坐在地上的劉厚身上停了一瞬,聲音不高,卻讓周圍嗡嗡的議論聲瞬間靜了幾分:“怎麼回事。”
郭班長喘著粗氣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,秦岸聽完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往前走了一步,低頭看著準備繼續撒潑的劉厚。
劉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,嘴裡還在嚷嚷:“怎麼!團長來了就了不起了!我告訴你們,我娘現在心口疼得站都站不穩,你們要是不放人、不賠錢,我今天就撞死在這裡!還有你....”
他指著秦岸身後的程曦,嗓門又尖了幾分,“你不就是仗著團長是你男人嗎!一個被停職的大夫,還敢在這兒!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欺負老百姓,真當我們好欺負是吧!”
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,目光在秦岸和程曦之間來回掃。
孫麗娜不知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,站在人群邊緣。
眼下這個場面,秦岸無論如何也該先把程曦摘出去,避嫌要緊。
可他不但不避,還帶著程曦一起站在人群中央,這不是把把柄往劉厚手裡塞嗎。
她心裡又酸又澀。
他對程曦就這麼護著嗎?
不過也好,鬧得越大越好,越難收場越好,到時候不僅劉厚能走,還能咬死程曦。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,秦岸突然把目光轉向她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卻莫名地讓她心底一涼。
她下意識攥緊了手,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,秦岸已經收回目光,偏頭看向身後的小張:“小張,去把村裡的人請上來。”
小張立刻應了一聲,轉身跑出人群。
劉厚還在地上乾嚎,嗓門卻已經不自覺地矮了幾分,眼珠子直往小張跑遠的方向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