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,小張領著一個穿著灰布衫的年輕男子從人群外走了進來。
那人身材瘦高,肩膀微微往前縮著,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劉厚一看見他,臉上的橫肉顫了兩下,脫口而出:“牛二?”
圍觀的老百姓中也有人認出了他,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:“咦,這不是牛二嗎?他是劉厚的鄰居,怎麼把他叫來了?”
程曦也有些意外。
今天中午她本來打算去劉厚的村裡打聽一下,卻被秦岸按著讓她在帳篷裡休息,說他會處理。
她心裡雖然急,但看他那副篤定的模樣,便沒有堅持。
結果傍晚剛吃完飯,秦岸就帶著她來了劉厚的帳篷外面,什麼也沒解釋。
秦岸看著牛二:“牛二,你跟劉厚是一個村的。他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,你當著大家的面說說。”
牛二嚥了口唾沫,看了劉厚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頭:“他、他前幾天還找人借米,說家裡揭不開鍋了。昨天忽然就有錢了,還跟村裡人說他閨女被人治壞了腿,要去找衛生隊賠錢。我問他錢哪來的,他讓我少管閒事。”
秦岸又問:“還有呢。”
牛二喉結滾了一下:“還有……前天傍晚,我在村口草垛裡睡覺,剛好醒了,看見他跟一個女的在說話。那女的我沒見過,不是我們村的人,穿著白褂子。我隔得遠,沒聽清說啥,就看見那女的往他手裡塞了東西,像是一卷子錢。”
這話一齣,周圍嗡嗡地議論開了。
孫麗娜站在人群邊上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往下褪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那天在村口那麼偏僻的地方,居然還有人藏在草垛裡睡覺。
她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往草垛那邊多看一眼。
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異樣,可後背的冷汗已經把白大褂裡的襯衫洇溼了一小片。
秦岸語氣依舊是那副審訊室裡的沉冷:“那你能認出那個女醫生是誰嗎。”
牛二鼓起勇氣抬起頭,在人群裡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從程曦身上掠過,從馮隊長身上掠過,從好幾個女衛生員身上掠過,最後茫然地搖了搖頭:“這裡……這裡沒有。”
那天傍晚天色暗,他又剛從草垛裡睡醒,迷迷糊糊的,只記得那女的大概的輪廓,具體長什麼樣已經記不太清了。
孫麗娜蹲在地上,假裝繫鞋帶,把臉埋在膝蓋後面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幸好她反應及時蹲了下來。
劉厚也反應過來了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,指著牛二的鼻子,大喊:“牛二!你這是什麼意思!你平時就看我不順眼,跟我爭地壟子爭了好幾回,現在趁這個機會來誣陷我!你說你看見一個女人,我怎麼沒看見!你躲在草垛裡睡覺,誰知道你是不是做夢夢見的!你拿不出證據,就別在這兒血口噴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