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在車斗邊沿上,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明天的時間安排。
車廂那頭忽然爆發出一陣笑鬧聲。
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小何,調侃道:“小何啊,我剛剛看見小張又往你口袋裡塞東西,鼓鼓囊囊的,是什麼啊?”
小何的臉騰地紅了:“沒什麼!那是、那是他多領的壓縮餅乾,讓我幫忙分給大家的!”
接著又趕緊補了一句,“不是單給我一個人的!”
車廂裡卻笑得更歡了,幾個衛生員擠眉弄眼地交換眼神。
程曦彎著唇看了她們鬧了一陣,偏過頭,目光越過車廂邊緣,落在旁邊那輛運輸車上。
秦岸正坐在車斗邊緣跟郭班長核對最後一份撤離名單,軍帽簷下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常,可總覺得他偶爾抬頭的間隙,目光會往這邊飄一下。
等到了大院,得問問他今天到底怎麼了。
到大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。
車在大院門口停穩,程曦跟馮隊長和幾個衛生員道了別,拎著行李推開自家院門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秦嶽已經不在院子裡了。
堂屋的門虛掩著,她推開門,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,桌上壓著兩張信,一張寫著“小程收”,一封寫著“臭小子收”。
程曦拿起秦嶽寫給自己的那張。
秦嶽的字跡蒼勁有力:“小程,對不住。吟秋是我特意請過來的,想讓你吃個醋,看清楚自己心裡到底有沒有那臭小子。秦岸和吟秋從小一起長大,但兩人之間什麼都沒有,吟秋喜歡的是通訊連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。我早就看出你們倆有問題,也早就看出那小子心裡有你,但他嘴笨,什麼都不會說。不過好在,我聽說你們在災區相處得不錯,我很開心。希望你們小兩口以後好好過日子。還有,那臭小子要是敢欺負你,你直接找我,我坐拖拉機過來打斷他的腿。”
她把紙放下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老爺子布的局,什麼吟秋來看他、什麼相簿、什麼“也就吟秋敢這麼對他”,全是演給她看的。
她心中有點被算計的惱,又有點哭笑不得。
她在泥洞裡覺得這份醒悟是用命換來的,結果是被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算計得明明白白。
她把信紙擱在桌上,靠在桌邊,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不愧是立過各種軍功的老首長,戰術都用到了自家孫子和孫媳婦身上。
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桌上另一封信上。
秦嶽給秦岸的那封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“臭小子收”,墨跡比寫給她那封潦草得多,下筆力道倒是不小,筆鋒硬邦邦的,一看就是老爺子訓人的口氣。
裡面寫了什麼?
她好奇地拿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