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花走過來，彎下腰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清清，回西合院吧，媽照顧你，還有張姨，人多，照顧起來也方便。”
史玉清搖了搖頭，幅度不大，卻很堅決：“不回。”
孩子是在那裡失去的，銘浩銘瑤天天跑來跑去的，她不想再回去了。
秀花愣了一下，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麼幹脆，但很快也想到了那一層，覺得確實不太合適，於是問她：“那你想去哪兒？”
史玉清想了想，目光穿過房間，落在一處看不見的地方，聲音很低：“我想奶奶了。”
那三個字落在空氣裡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開。
秀花愣了一下，奶奶？哪個奶奶？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她那個奶奶值得孩子想念嗎？還是她失去了孩子想起了自己的不幸？她這是受刺激了？
陳秀芳也愣了一下，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她說的不是不是史家的奶奶，應該是那個養她長大、照顧她成長，早己去世多年的林奶奶。
史玉清沒有再說別的，陷入了往事的回憶裡。
秀花也沉默了。
史林成和王浩兩個人不明就裡。
過了一會兒，陳秀芳走過去，在史玉清面前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悅悅，咱們回晨光裡好不好？”她問的時候聲音放得又輕又軟。
史玉清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只是把手從她掌心裡抽了回去，攥緊了衣角。
想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那間屋子裡，還有很多給孩子準備的東西……是想下個月拿到西合院去的，還沒來得及……媽，我可以不去那兒嗎？”她沒有說完，但陳秀芳聽懂了。
秀花走過去，伸手撫了撫史玉清的後背，眼眶還紅著，聲音有些悶：“清清，媽帶你去別墅住。媽陪著你，行不行？”
她說得很乾脆，聽不出猶豫，她是為了躲避關於大女兒不好的回憶從別墅搬出來的，現在為了小女兒，她也願意為再回去。
史玉清低頭沉默了很久，搖搖頭，目光越過秀花，落在陳秀芳身上：“媽，我想回您家，行嗎？”
她的聲音很小，像是沒有什麼信心，卻讓陳秀芳心裡猛地動了一下，像一枚石子終於被投入了井底。
秀花站在旁邊，沒有接話。她搭在史玉清肩上的手突然不自在起來，不知道是不是該拿下來。
她心裡隱約明白，史玉清此刻需要的不是一處寬敞的住所，不是一個能讓她暫時忘記過去的家，應該是一處讓她心靈平靜的住所，她這個親媽，不該有什麼想法，順著孩子吧，自己沒養過她，有什麼難過的。
史玉清並沒有忽略秀花的感受，伸手按住了肩上的手，“媽，您別想多了，婆婆家是我在北京的第一個家，我住進去時還是單身的時候，那裡沒有不好的回憶。”
秀花己經選擇了無條件諒解，現在有了小女兒的解釋，更是要贊同她的做法：“行，媽沒意見。”
她又對眾人說：“清清去秀芳那兒也好，那邊也方便些。”
說完她側過頭，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，順便收回了那隻手。
史林成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裡的手機放回了口袋，轉身朝外走。
一家人達成一致，也拎著東西，扶著史玉清出了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