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55歲陳秀芳的清醒人生》第721章 南北方的差異(1)

作者:不惑小丫頭·1個月前

她忍不住走進了懸橋巷。巷子確實窄,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,腳下的青石板有些不平,踩上去咯噔咯噔的。

兩邊的牆很高,把陽光遮住了大半,只有頭頂一線天,亮晃晃的,照在牆頭上長的幾棵野草上。

牆上爬滿了爬山虎,綠得發亮,有幾扇木窗開著,窗臺上擺著花盆,種著吊蘭和綠蘿,長長的藤蔓垂下來,在風裡輕輕地晃。

走了幾十步,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天井,天井裡有一口井,井沿上磨得發亮。

一箇中年女人正在井邊打水,動作很熟練,水桶放下去、提上來,一氣呵成。

她打了一桶水,倒進旁邊的盆裡,開始洗衣服。棒槌一下一下地捶著,聲音悶悶的,在巷子裡迴盪。

陳秀芳站在不遠處看著,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,姥姥家也有這麼一口井,夏天的時候把西瓜吊在井裡冰著,下午撈出來切,又涼又甜。

那些日子早就過去了,可這會兒站在這個陌生的巷子裡,聞著井水的涼氣,聽著棒槌捶衣服的聲音,那些記憶又回來了,清清楚楚的,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。

她在巷子裡轉了很久,看老房子、看木窗欞、看牆上的青苔、看門前的花草。

有一戶人家的門開著,她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——天井不大,鋪著青磚,角落裡種著一棵枇杷樹,樹下放著一把竹椅,椅子上搭著一件小孩的衣裳。堂屋的門開著,能看見裡面的八仙桌和條案,條案上供著一尊觀音,前面擺著水果和香爐。牆上掛著一幅字,寫著“平安喜樂”,字寫得一般,但那個意思好。

一個老大爺從裡面走出來,看見她站在門口,也不惱,反而笑著跟她打招呼:“來看風景啊?”

陳秀芳趕緊說:“大爺,不好意思,我就是路過,看著這院子好看,多看了兩眼。”

老大爺擺擺手,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:“看吧看吧,沒什麼好看的。老房子了,幾百年了,也沒修過,破得很。”

“不破,好看。”陳秀芳真心實意地說,“我們北方的房子不是這樣的,沒見過,覺得新鮮。”

老大爺來了興致,指著天井裡的枇杷樹說:“這棵樹啊,我爺爺小時候就在了,每年五月結果子,甜得很。以前這條巷子裡的人家都來摘,現在年輕人搬走了,就剩我們幾個老的,摘也摘不動了,鳥吃一半,風颳一半,剩下的掉地上爛掉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淡淡的,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,可陳秀芳聽出了那底下的落寞。

年輕人走了,老街老了,巷子還是那個巷子,可住在巷子裡的人,不一樣了。

她在懸橋巷裡待了快一個小時,才依依不捨地走出來。

回到平江河邊,日頭己經升高了,陽光照在水面上,亮閃閃的。

河邊的柳樹下坐著一個老頭,戴著草帽,手裡拿著魚竿,面前的塑膠桶裡空空的,一條魚也沒有。

他也不著急,就那麼坐著,偶爾看看河面,偶爾看看天,偶爾閉上眼睛打一會兒盹。

陳秀芳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,兩個人誰也沒說話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
風從河面上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桂花的甜香,涼絲絲的。

遠處有評彈的聲音飄過來,咿咿呀呀的,聽不太清詞,但調子好聽得很,軟軟的,糯糯的,像這江南的水,慢慢地流,不急不躁。

她忽然想起沈臨風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去那裡走走,能聞到煙火氣。”

她現在聞到了。不是那種被包裝好的、擺出來給人看的煙火氣,是真的煙火氣——老太太擇菜的聲音,男人腳踏車上的菜籃子,井邊捶衣服的棒槌聲,枇杷樹下搭著的小孩衣裳,河邊打盹的老頭。

這些東西不美,不精緻,不值得拍照發朋友圈,可它們是真的,是活著的,是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在這個老街上、在這些老房子裡,慢慢地長出來的。

她特別懷念小時候的日子,難道是時間錯位了嗎?怎麼她的生命裡只有那時候的記憶才能和現在的這裡匹配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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