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是一個人在蘇州旅遊,遇到了一個談得來的朋友,一起逛了逛園林、走了走老街、吃了吃飯。僅此而己。放到現在這個年代,再正常不過了。
先前不覺得什麼,可想到要走了,她的心裡突然就過不去了,像是有一根刺,不疼,但紮在那兒,讓人不得安生,她不懂心理學,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。
她忽然很想給沈臨風發條訊息,讓他把那些照片刪掉。可她又覺得,這話說不出口。怎麼說?
“沈醫生,請你把我照片刪了,我一個女人家,照片存在你手機裡不合適”——這話說出來,倒顯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了。
人傢什麼都沒想,她自己倒先想歪了。
她放下手機,把臉埋在枕頭裡,悶悶地嘆了口氣。
手機又亮了。江平的訊息彈出來:“怎麼不說話了?被我說中了?”
陳秀芳翻了個身,把手機舉到面前,打了幾個字:“說中什麼?你少瞎猜。就是身體不舒服,早點兒睡。”
“身體怎麼了?水土不服了?”
“沒有,就是累了。你好好養病,別操心我了。等我回去再聊。”
江平發了個“好吧”的表情,又補了一句:“注意身體,玩得開心點兒。”
陳秀芳回了個“嗯”,把手機扣在枕邊。
窗簾沒拉嚴實,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,在床單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。
她盯著那條白線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:那些照片,怎麼辦?
想了很久,她對自己說:算了,不想了。
沈臨風不是那種人,他不會給別人看的,再說他身邊也沒有他們共同的熟人,能給誰看?幾張照片而己,能怎樣?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閉上眼睛。
她這樣想著,慢慢地,睡了過去。
天還沒亮透,陳秀芳就醒了。
準確地說,她幾乎一夜沒睡。
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照片,想著沈臨風,想著自己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。
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月光從床尾挪到了床頭,又悄悄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灰濛濛的光。
她坐起來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民宿的院子很安靜,連桂花樹上的鳥都還沒醒。
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,開啟行李箱,把散落在房間裡的東西一件件收進去——牙刷、毛巾、充電器、那件昨天換下來的襯衫。
每收一件,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沈臨風。這件襯衫是昨天穿著去拙政園的,那時候他站在“與誰同坐軒”前面給她拍照,陽光打在他側臉上,輪廓分明得像一幅畫。
她搖搖頭,把那些畫面甩出去,加快了手上的動作。
她不想讓沈臨風送她。就這樣無聲地來,無聲地走吧,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一個過客,僅此而己,那就乾脆利落地走,別拖泥帶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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