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頭頂移到了西邊,把角樓的影子拉得更長了,斜斜地投在水面上,像一幅淡墨的畫。
風從河面上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遠處飄來的烤紅薯的香味,暖洋洋的,甜絲絲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秀芳才輕輕地抽回了手。她覺得有些不自然。
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,低著頭,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“你餓不餓?”她問,聲音還有些啞,但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時的輕快,“早上吃了沒?”
“吃了個麵包。”沈臨風說,“酒店的早餐,不怎麼樣。”
陳秀芳看了他一眼,有些心疼。
這個人,大老遠從蘇州跑來,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裡過了一夜,就吃了個麵包。
她一句“北京的秋天好看”,就把他召喚過來了,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,她己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。
“走吧,我帶你去吃點東西。”陳秀芳轉過身,朝景山前街的方向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你吃不吃得慣北京的東西?”
沈臨風跟上來,走在她旁邊,步子不緊不慢的:“我在北方長大,當然吃得慣。我不挑食。”
“那好,”陳秀芳想了想,“前面有一家炸醬麵,老字號,開了幾十年了。我帶你去嚐嚐。”
兩個人沿著護城河慢慢地走。
沈臨風走在靠河的那一側,陳秀芳走在靠牆的那一側。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,不遠不近,但走起來很舒服,像是己經這樣走了很多年。
炸醬麵館不大,藏在景山前街的一條小衚衕裡。
門臉很舊,木頭的招牌被歲月燻成了深褐色,但裡面收拾得乾淨。
下午兩點多,過了飯點兒,店裡沒什麼人。
陳秀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沈臨風坐在她對面。
“兩碗炸醬麵,再來兩瓣蒜。”陳秀芳跟老闆說,然後又轉頭問沈臨風,“你吃蒜嗎?”
“吃。”沈臨風笑了,“這些我都習慣。”
陳秀芳這才想起來,他是在北方長大,難怪他對北方的口音、北方的食物都不陌生。
面端上來了,大碗,手擀麵,上面鋪著一層深色的炸醬,旁邊碼著黃瓜絲、豆芽、青豆,熱氣騰騰的。沈臨風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進嘴裡。嚼了幾口,眼睛亮了:“好吃。比我在蘇州吃的任何一家炸醬麵都好吃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陳秀芳有些得意,“這是北京最好吃的炸醬麵之一。我以前帶王浩來吃過,他也說好。”
“王浩是……”沈臨風沒聽出來。
“哦,我兒子,我還有個兒媳,他們十一剛結婚。”
“哦哦,很好。”兩個人低著頭吃麵,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,目光碰上了,相視一笑。
誰都沒說什麼特別的話,可那種安安靜靜的氛圍,讓人覺得踏實。
陳秀芳忽然想,如果以後的日子都能這樣——兩個人坐在一起,吃一碗熱乎乎的面,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——那該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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