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芳吸了吸鼻子,像是一個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的孩子。
她的聲音還有些啞,但比剛才穩了很多:“我怕……我怕自己不夠好,配不上你。你是個醫生,有體面的工作,有穩定的收入,乾乾淨淨的一個人。我呢?”
“誰說你配不上我?”沈臨風認真地說,“你是一個老師,你教過的學生有多少?你是一個作家,你的小說有多少人在看?你做的這些事,哪一件不體面?”
陳秀芳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頭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……”
“過去的事才造就了現在的你。”沈臨風說,“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。不是二十歲的你,不是沒離過婚的你。就是現在的你,坐在這裡,哭得稀里嘩啦的你。”
陳秀芳被他最後那句話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,又哭又笑的,狼狽得很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臉,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很難看。
“還有嗎?”沈臨風問,“還有什麼顧慮,都說出來。”
陳秀芳想了想,咬了咬嘴唇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還有……你條件那麼好,為什麼不找個年輕的?非要找我這個老太太……”
沈臨風被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:“我六十歲了,你跟我說找年輕的?年輕的能跟我聊到一塊兒去嗎?我跟她們說蘇軾,她們跟我說流量明星;我跟她們說手術,她們跟我說包包口紅。你覺得那樣的日子能過嗎?”
陳秀芳沒說話,但嘴角己經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“秀芳,我不是二十歲的毛頭小夥子了,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。”沈臨風的語氣又認真了起來,“我想要的是一個能跟我說說話的人,一個能一起吃飯、一起散步、一起看夕陽的人,一個我累了的時候能靠一靠的人。這些,只有你能給我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而且,你也不老。你才五十出頭,身體也好,還能寫小說,還能到處旅遊。你比我年輕多了。”
陳秀芳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逗得又笑了。她發現,沈臨風這個人,平時看著溫潤剋制,可真到了該說話的時候,一點也不含糊。
每一句話都往她心裡鑽,鑽得她心裡那些糾結、不安、自我懷疑,一點一點地散了,像冰雪遇到了春風,悄悄地消融了。
“你說的這些……”陳秀芳低著頭,聲音輕輕的,“都是真的?”
“我從來不騙人。”沈臨風說,“尤其不騙你。”
陳秀芳沉默了很久。
她低著頭,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看著沈臨風那修長的、骨節分明的手指,看著陽光在他們手背上畫出明晃晃的光斑。
她的心裡有很多聲音在吵,有的說“信他”,有的說“別信”,有的說“試試吧”,有的說“萬一再受傷呢”。那些聲音亂糟糟的,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鳥,吵得她頭疼。
可有一個聲音,壓過了所有的聲音。那個聲音說:你活到這個歲數了,還要怕到什麼時候?
她抬起頭,看著沈臨風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期待,有緊張,有一點點不安——原來他也不是那麼篤定,原來他也會怕。
這個發現讓她忽然覺得心裡軟了一下,像是有什麼東西融化了。
“臨風,”她說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。我不太會跟人相處,也不太會……談戀愛。我都這個歲數了,說這些話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沈臨風笑了:“沒關係,我也不會。咱們慢慢學。”
陳秀芳被他這句話說得又想哭又想笑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。
“那……試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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